十西秒，絲毫不差。
林懷部的手指在算盤珠子上撥了一下，又收回來。
七點半整，二樓靠西側的窗戶亮起一盞黃色的燈，沒有任何遮擋。
白世維站在一條狹窄弄堂的出口處，半個身子隱沒在積水的暗巷中，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懷錶。
秒針咔噠咔噠地走。
時間完全對上。
他抬起頭，衝著對街二樓窗戶裡的林懷部極輕地點了一下頭。
幹排結束。
所有人分批沿原定路線無聲撤退。
崔東植提著一個破舊的帆布袋，順著弄堂深處往外走。青石板長滿青苔，積水滲進鞋底，他走得很穩，沒發出聲響。
路過那家沒有招牌的朝鮮雜貨鋪時，腳步頓了一下。
那個腿有殘疾的朝鮮老頭正坐在門檻上，手裡拿著錐子和麻線，低頭納著一隻千層底布鞋。
崔東植用朝語低聲說了句家鄉的日常問候。
老頭停下手中的錐子，抬起頭。
那雙渾濁的眼珠子在崔東植臉上停了一下，沒有聽見鄉音的親切，也不是陌生人之間的客套。那個眼神往下沉了一層，像是在辨認什麼，記住什麼。
老頭微微頷首，沒回半個字，重新低下頭，將錐子狠狠扎進厚實的鞋底。
崔東植腳步沒停。帆布袋的帶子在他手裡攥緊了一瞬，又鬆開。走出弄堂後又轉了兩條街，才匯合到等在暗處的韓承彬身邊。
“眼神不對。”崔東植聲音悶在喉嚨裡，脖子後面發潮，“不是老鄉打招呼的眼神，是盤底的眼神。他認出我不是住在這條街上的人了。”
韓承彬臉色沉下來，沒接話，只打了個手勢：“回去說。”
裁縫鋪後院的煤油燈重新亮起。
徐望川聽完崔東植的彙報，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幾天前趙德隆彙報的另一條線索跟著就冒出來了：極斯菲爾路一百二十三號，德興祥茶葉行。那裡也出現過行為嚴密的灰西裝暗哨。
一個在越界築路區，一個在虹口日佔區深處。
兩個點，表面看毫無關聯。但如果茶葉行那個灰西裝和弄堂裡這個瘸腿老頭，領的是同一份差事。
徐望川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。茶早就涼透了，他像沒嚐出來。
傅筱庵這盤棋的外圍，己經不是乾不乾淨的問題。
是究竟有幾波人等在這裡，等著看誰先動手。
次日上午，前鋪的門鈴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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