極司菲爾路七十六號，後院。
三隻半人高的實木條箱一字排開，箱底拖拽留下的溼泥印子在水泥地上畫出三道長痕。
李士群站在正中間那隻箱子前。
吳西寶走上前，手裡倒提著一根帶血的精鋼撬棍，把撬棍扁嘴的一頭卡進鎖釦縫隙。
雙臂肌肉一繃，整個人的重心壓下去。
嘎巴一聲脆響，生鏽的鐵鎖崩飛，砸在石階上彈了兩彈。
箱蓋掀開。
沒有金條碰撞的悶響。
衝上來的是一股黴味，裹著鼠尿騷的酸臭。
李士群偏了一下頭，鼻腔裡跟灌了沙子一樣。
箱子裡堆滿了壓得扁扁的紅頭火柴盒，底下墊著成捆的劣質捲菸，煙衣破裂，碎秸稈混著爛樹葉散落得滿箱都是。
他探出手，抓起一把散煙，乾癟的煙梗扎著掌心。
五指收緊，乾透的菸葉在掌心碎成粉末。
手一鬆，殘渣撲簌簌落在吳西寶新擦的亮面馬靴上。
“西爺好手段。”
李士群拍打著手心，動作很慢，聲音壓在嗓子眼裡。
“搶了三箱給苦力抽的爛草回來充門面。明天你要不要帶人去搶兩條弄堂的泔水桶？”
吳西寶臉上的橫肉一僵。
右腳抬起，對著木箱狠狠踹了下去，兩寸厚的箱板當場開裂，散碎的菸捲撒了一地。
“媽了個巴子！”
碎木茬子彈到他小腿上，褲腳都沒拍一下。
“張家那幫遺老遺少敢耍咱們！”吳西寶牙關咬得咯吱響，“屬下現在就帶人去平了張公館！”
叮鈴鈴。
走廊窗臺上的黑色電話機振得底座嗡嗡響，鈴聲尖得刺耳，一下一下砸進院子裡。
林之江大步走過去，拿起聽筒。
兩秒後捂住送話器，轉身看向院中。
“重光堂，清水董三少佐。”
李士群臉色更沉，繞過滿地碎煙，走到窗臺前接過聽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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