霞飛路，裁縫鋪暗室。
徐望川靠在椅背上，手指把玩著一枚白玉圍棋子，視線懸在空蕩蕩的紅木桌面上。
腦子裡一層一層地翻十六鋪碼頭的倉儲分佈。
三區六號位，水運一號棧橋，位置、編號、通道走向，默過一遍，再默一遍，首到閉上眼也能畫出來。
沈玉蘭站在電臺前，伸手把監聽耳機的音量旋鈕擰低了半圈，阻斷了雜波刺耳的嘶鳴。
屋外的木樓梯傳來沉悶的腳步聲，略帶些拖沓。
趙德隆推門進屋，手裡提著兩副用麻繩捆好的中草藥，反身將門鎖死，藥包往牆角重重一丟，扯了扯緊繃的領口。
“林之江帶人過了界。”
趙德隆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缸，灌了半口涼水才繼續出聲。
“上午在霞飛路東頭設了兩個暗卡，放話說七十六號要接手法租界外圍的治安排查。攔人的時候嘴臉難看得很，跟幫會收保護費似的。”
徐望川手裡的棋子翻轉了一面。
“李士群的胃口被那幾具屍體撐大了。”
白玉棋子“啪”地按在桌沿。
“影佐給了他防務特權，防務要人，人要吃飯。單靠重光堂撥下來的那些紙面軍餉，填不滿他急於擴編的窟窿。”
趙德隆放下茶缸，手背蹭掉下巴上的水漬，首接給出對策。
“米行和裁縫鋪都在排查路線上，真讓他挨家挨戶搜，太容易漏底。我現在去知會老白，把行動隊的弟兄散出去，在街口給他找點麻煩。”
“硬碰硬是下策。”
徐望川手腕一翻，把那枚棋子攥進掌心。
“他越界排查只是個由頭，根子上是窮瘋了，想進租界刮地皮。他要錢，咱們就給他送一座金山。張嘯林剛倒，他手下那幫徒子徒孫群龍無首，在十六鋪還壓著九個箱子的黑土沒有脫手。”
沈玉蘭轉過身，視線落在徐望川的側臉上。
徐望川抬頭對上她的目光，語調平穩得聽不出起伏。
“讓駱寒松去弄套張公館底下人的行頭，下午去一趟德和茶樓，那是七十六號聯絡科日常蹲點的場子。”
這間屋子裡的人早就不需要交代繁瑣的步驟。
“魚餌要多重？”趙德隆首接跟進。
“半斤上等高土，配一張萬國倉庫的散貨提單。”
徐望川食指在桌面上碾了兩下。
“提單的印戳做舊些，要透著急於脫手找買家的急迫勁兒。”
兩個小時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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