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截辣蘿蔔乾吧嗒一聲掉在青磚地上，濺起幾點紅色的辣水。
陳籙公館正門外，七十六號便衣老趙用力嚼著嘴裡剩下的半截蘿蔔，滿嘴紅油，唾沫星子亂飛。
“大過年的，特高課那幫太君全縮到後街洋房裡烤火去了，把正大門丟給咱們弟兄吹冷風！”
老趙一口唾沫吐在臺階上，抬腳把那半截蘿蔔乾踢進下水道。
便衣小孫縮著脖子裹緊黑棉襖，縮到跟前小聲說：“趙哥甭急，軍統二站昨天才在霞飛路跟巡捕房交過火，大過年的，他們絕對不敢過界。咱們熬過這幾個鐘頭，換班去吃頓熱騰騰的餃子就算完事。”
老趙正要接話，一陣刺耳的木輪子碾石板聲從街那頭傳了過來，尖得牙根發酸。
姜萬浩穿著一件滿是油汙的破棉坎肩，推著那輛裝滿罈子的獨輪泡菜車，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公館大門方向走。
積水坑裡的爛泥全濺在他打滿補丁的灰布褲腿上。
老趙大步跨下臺階，抬手解開皮衣口子，右手按在腰間的配槍槍把上。
“站住！大過節的還推個破車出來轉悠！”
他站到路中間，吊著眼把泡菜車底下的陰影掃了一圈。
“這幾天附近有沒有臉生的外鄉人轉悠？你們天天走街串巷，看到什麼可疑的馬上交代！”
姜萬浩一把剎住獨輪車，車把重重砸在石板上。
脖子上的青筋全鼓了起來，雙手叉腰。
“沒錢！不賒賬！”唾沫點子全噴了出來，“你們昨天拿了十斤辣白菜，一毛錢都沒給！今天必須給錢！沒有錢，絕對不行！”
標準的雞同鴨講。
老趙愣了一瞬，臉色鐵青。
他拔出腰間的配槍，用槍管重重敲在最外側的泡菜罈子上。
梆梆兩聲，沉悶的。
“老子問你有沒有看到生面孔！誰他媽要買你這破酸菜！”
姜萬浩完全不管那一套，首接一屁股坐在滿是泥水的地上，順勢一把抱住老趙的黑皮靴。
“三毛錢法幣！這是我們的血汗錢！你不給錢，我就死在這裡！”
腦袋頂住老趙的小腿，拱都拱不開，鼻涕混著泥水首往那雙鋥亮的皮靴上蹭。
街頭路過的幾個行人和黃包車伕立刻停下腳步，圍在十幾米外指指點點。
老趙一連退了兩步，試圖把腳抽出來，卻被姜萬浩像死狗一樣拖著，甩都甩不掉。
“滾！放開老子！”他拔高聲音大罵，抬起槍托就準備往姜萬浩腦袋上砸。
玄哲煥從獨輪車後面跑出來，連連彎腰鞠躬，滿臉擠出賠笑。
“長官息怒！長官千萬別開槍！”雙手把姜萬浩的肩膀按住往後拖，“他腦子有大病，認死理，受了點風寒聽不懂話。我們這就滾，立刻滾出去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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