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有人從梅龍鎮酒家方向沿牆根突進，這兩處沙袋就是毫無還手之力的活靶子。
沒有紙筆，沒有任何記錄。
門軸的腐蝕深度，沉降資料，沙袋的射擊死角，全部順著他的視線刻進了腦子裡。
玄哲煥拖著還在大聲咒罵要錢的姜萬浩，拉起獨輪車，歪歪扭扭地消失在街道拐角。
一百多米外的兩層茶樓上。
徐望川放下手裡的蔡司高倍望遠鏡，轉頭端起桌上的熱茶喝了一大口。
“這他媽的語言不通，確實是街頭最好的防彈衣。”
他自己笑了一下，指腹在粗糙的茶杯邊緣摩挲兩下。
“七十六號這幫草包連幾個賣菜的都盤問不明白，這種防線，王天木第一輪試探火力都擋不住。”
沈玉蘭坐在西方桌前，雙手快速整理著一套備用發報機的線圈。
“擋不住才好。”她沒抬頭，手上擰緊了一個接線柱螺絲，“大門一破，二站的人就會不管不顧往裡衝。特高課那三輛重型裝甲車，現在正卡在後街兩個十字路口。王天木進去容易，退出來就是個死。”
徐望川把望遠鏡塞進提包，站起身拿起掛在椅背上的黑色呢子大衣。
釦子一顆一顆地扣上去，慢得像是在想事情。
“王天木帶了三十個好手，至少備了二十磅高爆炸藥。”他低頭扣最後一顆釦子，“可陳籙公館那大門軸全朽了。二十磅一響，生鐵門框往內側整體倒塌，前院通往主樓的臺階全堵死。二站的人被卡在院牆外圍，後街機槍正好收割。”
沈玉蘭停下手裡的動作，抬頭看過來。
“韓承彬去十六鋪沒有？”
“西十分鐘前己經帶隊出發。”沈玉蘭語速很快，一邊說一邊把螺絲刀收進工具包，“日軍第一批次三十車廂無煙火藥，今晚八點準時起運。韓組己經接管了沿途貨運專線的兩個道岔口。”
徐望川戴上黑色禮帽，壓低帽簷。
“通知下去，一站全面靜默。”他把提包帶子掛上肩，“今晚就算靜安寺這條街血流成河，誰也不許露頭去撿便宜。這出狗咬狗的戲留給李士群去唱，我們去十六鋪點除夕夜的焰火。”
大門被推開，他步入街道。
雨夾雪下得更大了，密集的雪粒子砸在石板路上，將這座城市的喧囂一層層壓下去。
遠處什麼地方傳來零星的鞭炮聲，像是有人偷著放的，噼裡啪啦響了兩下就沒了動靜。
晚上六點五十五分。
距離今晚七點整隻剩下最後五分鐘。
靜安寺路，陳籙公館正門外一片死寂。
一隊全副武裝的七十六號特務在屋簷下縮著脖子。
刺骨的寒風吹得他們首跺腳，沒有一個人去注意對面漆黑的弄堂口。
弄堂深處的垃圾桶背後，小杜穿著一件單薄的灰夾克，整個人貼著冰冷的磚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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