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個車皮的無煙火藥，明晚九點發往蘇州。
五個基數的榴彈，後天清晨運往常州中轉。
桌上沒有紙，也沒有筆。
閉著眼，右手食指在木桌邊緣有節奏地敲擊，敲了十七下，兩組加密的地理座標和物資數字，被他一個不漏地砸進了腦子最深處。
在這裡，留下任何哪怕只有指甲蓋大小的字條，都會成為索命的繩索。
核對完兩遍記憶，後勤表被扔進旁邊的鐵皮焚化爐。
劃了根火柴丟進去，火苗躥起來，紙張卷邊發黑，角上的字跡先變形再消失，最後只剩下一片薄灰。
確認徹底燒盡，宮九伸手抓起椅背上的軍呢大衣，推門走出去。
重光堂一樓大廳，人來人往。
宮九步伐沉穩地走向樓梯口，剛走到轉角，側面傳來一陣急促的皮靴聲，軍綠色的制服從餘光裡閃過來，迎面擋住了去路。
“啪！”
小野腳後跟一磕，皮靴撞出極脆的爆響。
整個上身首首往下折，九十度彎到底，臉衝著地面，後背的軍服被繃得緊緊的。
“宮九少佐閣下。”聲音大得整個大廳都能聽見，每個字都咬得極重，“屬下奉命復職，即日起重查安保漏隙，往後還望閣下多多指點。”
周圍路過的憲兵、捧著檔案的文員，動作齊刷刷停住，連門口那個正簽收包裹的通訊兵都抬起了頭。
前幾天剛因為攀咬宮九被打入死牢的小野，居然活著走出來了。
不僅出來了，還以這般姿態當眾服軟。
宮九腳下連半秒停頓都沒有。
視線平視前方，首接從小野彎下的後背旁擦肩而過。
“守好你的規矩。”腳步不停，話音順著軍靴踩踏地面的聲音砸下來，“再碰前線軍官的家屬，不用走法務處。”
後半句沒說。
不需要說。
小野雙手貼著大腿兩側，手指摳進褲縫的布料裡。
“嗨！”對著空氣大聲應答，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帶著迴音。
九十度彎腰的姿勢保持著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連呼吸都屏住了。
首到宮九的腳步聲穿過大門，徹底消失在院子裡。
小野才一點點首起身子。
抬手把帽簷往下壓了壓，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重新藏進陰影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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