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昌城外，修水河防線。
電話鈴聲響個不停，通訊兵扯著嗓子吼叫，接線板上的銅插頭拔插個不停，電報機的滴答聲連成一片。
徐望川站在作戰室的沙盤前，嘴裡斜叼著半截沒點燃的三炮臺。
紅藍雙色鉛筆在他指間轉了一圈，筆尖落在地圖上，順著等高線劃出幾道拋物線，停在三個交叉點。
菸絲被他吐在沙盤邊框上，連帶一句粗話。
”九二式步兵炮硬生生當迫擊炮用，這炮擊精度，純粹是欺負咱們沒制空權。“
嘴上罵著日軍，腦子裡卻在算另一筆賬。九二式的散佈誤差跟彈坑的偏移量對不上，說明日軍不止靠偵察氣球，前沿肯定還有觀測哨在校正座標。
馬馳原蹲在沙盤角落的空彈藥箱上，手裡捏著一個發硬的雜糧窩頭，費力的咬下一塊，含糊不清的開口。
“長官，您站著說話不腰疼，這炮聲震得我腸子疼。”
沾著黃泥的袖口在臉上抹了一把。
”昨天三營那炮位，剛挪開半天，地皮就被小鬼子削平了。要不是您提前發話讓移走，連人帶炮全得報銷。“
徐望川沒接話，盯著圖紙上的紅藍線條。
他腦子裡飛快的過了一遍資料，偵察氣球的升空頻率，測繪盲區的分佈，無線電呼叫的間隔。小野在上海剛吃了癟，南昌前線的日軍一定急著扳回一局，左翼防線的空當就是他們最想咬的肉。
鉛筆在紙上寫下一串數字。
紙條被他揉成一團，頭也沒抬，一下砸在旁邊周培元胸口。
”通知左翼二團炮連。“他的聲音不高，但屋裡一下就安靜了，“半小時內，向後轉移五百米，立刻執行。“
周培元接住紙團，看清上面的座標，拿著紙條的手停住了。
”徐專員。“周培元面露難色，拿著紙條走上前一步，”二團炮連剛佈置好射擊諸元，五百米是個大工程，起碼要大半天。沒有確切軍情就往後撤，影響軍心，這……“
”啪！“
紅藍鉛筆被一把拍在沙盤木框上。
徐望川轉過頭看著周培元，臉上平時那點嬉皮笑臉全沒了。
”我說了，立刻執行。“手指戳在座標上，”這是命令，出了事，老子這顆腦袋頂著。二團再磨嘰，讓他們團長提頭來見。“
周培元嚥了口唾沫，沒敢再多說，一步跨到通訊臺前，抓起話筒用力的搖著手柄。
”二團！我是周培元！傳徐專員令，立刻執行後撤五百米命令！不要問為什麼，立刻！“
地下作戰室裡沒人說話了。
所有軍官都盯著徐望川。
二團炮連是修水河防線的硬骨頭，就這麼撤了，要是前線出漏洞，誰也擔不起這責任。
十分鐘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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