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參謀長一巴掌拍在戰區沙盤邊緣。
力道極重，幾面代表炮兵二團陣地的紅藍小旗倒在沙堆裡。
“左翼防線接連出現特務蹤跡！”抓起桌上的戰報，紙張被捏得嘩嘩作響，“防諜辦每天把精力耗在抓藥鋪老闆和修鞋匠身上，參謀部機要室的佈防圖到底洩沒洩露？日軍的炮兵觀測氣球早上就升空了！”
徐望川站在沙盤兩步開外，雙手插在黑色呢子大衣口袋裡，身形筆挺。
連看都沒看那份戰報，只低頭盯著自己的靴子尖。
“參謀長是在問罪。”羅卓英坐在主位上，端著搪瓷茶缸，沒有喝，“徐主任，機要室的漏子，你拿了許可權，總得透個底。”
“藥鋪老闆方某，己核實為日諜資金中轉站，修鞋匠是下線。”徐望川眼皮未抬，語氣像在唸一份例行公文，“口供沒有，物資己經扣押。至於機要室的圖紙，我保證，日軍拿到手的那份，絕對清晰。”
李參謀長眼角抽了一下。
上前一步，手指快要戳到徐望川鼻樑前。
“你瘋了？”嗓音變了調，“圖紙清晰？二團是我們第九戰區僅存的重火力！圖紙到了特高課手裡，你還能在這裡大言不慚？”
“圖紙是死物，人活。”徐望川稍微偏頭，避開那根手指，“參謀長留點力氣，過會兒嗓門不夠用。”
紅色搖把電話尖銳地響了起來。
通訊兵撲過去抓起聽筒，只聽了兩秒，臉色慘白，一把扯掉耳機，轉頭大喊。
“前沿觀測所急電！日軍第十一軍重炮聯隊陣地撤除全部偽裝網，兩個一百五十毫米榴彈炮大隊，三十六門火炮，炮管全部揚起！”
地下室裡沒人出聲，連呼吸都悶了半口在嗓子裡。
“座標定在哪？”李參謀長撲到電話機前，一把推開通訊兵，自己抓起聽筒，“二團？是不是二團頭頂？”
聽筒裡傳來觀測兵嘶啞的吼聲，防空洞裡隔著幾步遠的人都聽得見。
聽筒被摔回座機上，話筒彈了一下差點掉到地上。
“通知二團！重武器全拋！人員立刻後撤五公里！”李參謀長喉嚨破了音，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，“晚一分鐘，整個編制都沒了！”
“來不及了。”
羅卓英把搪瓷茶缸重重擱在木桌上，茶水濺出來，洇溼了沙盤邊緣。
所有軍官轉頭看他。
“火炮撤出陣地需要時間，現在動，全暴露在日軍觀測氣球視野裡。三十六門重炮齊射，撤退的隊伍在平原上就是活靶子。”羅卓英靠回椅背，閉上眼睛，“準備陣亡名單，二團，填進去了。”
地下室死寂。
發報機的滴答聲成了最刺耳的催命符。
角落裡幾個參謀軍官蹲到牆根，雙手抱住後腦。
李參謀長撐在桌沿，胸膛劇烈起伏，眼眶通紅。
徐望川站在原地沒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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