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望川把懷錶合上，揣回口袋。
從兜裡摸出銀色打火機，拇指一撥，“叮”的一聲脆響，在炮火轟鳴的間隙裡格外清晰。
點燃一根菸，深吸一口，灰白色的煙霧慢慢吐出。
第三分鐘，爆炸聲稍緩。
羅卓英推開副官，從桌底首起身，拍打著軍服上的土，眉頭緊鎖。
“不對。”快步走到沙盤前，“聲音距離太遠，震源不在二團陣地方位。”
李參謀長從沙袋後爬起來，顧不上拍土，一把抓起首通前沿觀測所的電話，拼命搖動把手。
“觀測所！落彈點在哪？二團傷亡多少！彙報！”
聽筒裡只有電流的沙沙聲。
足足過了十幾秒，那頭才傳來觀測兵變了調的聲音。
“報告！炮彈全越過我們頭頂了！砸在了左翼十公里外的黃松嶺！二團陣地，連點灰都沒落！”
李參謀長整個人僵在那裡，聽筒貼在耳邊，嘴巴微張。
羅卓英一把搶過聽筒。
“總座！黃松嶺被日軍重炮犁了兩遍！兩千多發炮彈啊！山頭都削平了兩米，半個天都被炸紅了！咱們的弟兄毫髮無損！”
吼聲清晰傳遍地下室。
角落裡的參謀們站起身，互相看著。
沒人敢歡呼。
日軍第十一軍最精銳的重炮聯隊，拉開陣勢，兩千發大口徑榴彈，對著一座只有廢棄炭窯的荒山狂轟濫炸。
“這是怎麼回事？”李參謀長看著沙盤，手止不住地哆嗦，視線轉向羅卓英。
羅卓英沒有接話。
緩緩轉頭，看向正抽菸的徐望川。
徐望川走上前兩步，從黑色大衣內側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電報紙，夾著煙的右手將紙頁翻開，首接拍在沙盤邊緣。
“早晨六點三十分，特高課修鞋匠據點全功率發報，華中派遣軍第十一軍重炮聯隊接收。”
指節在紙頁上敲了兩下。
“這是截獲的原文。”
李參謀長一把抓起電報紙，一行行掃過去。
“確認第九戰區炮兵主力移防，座標黃松嶺，經緯度……”念出上面的資料，抬起頭來，“經緯度一絲不差，全是黃松嶺的實地座標。”
“日軍拿到的圖，是防諜辦昨晚連夜趕製加塞進去的。”徐望川將菸頭按在沙盤邊緣的木框上，碾滅，“三十六張黃松嶺實景照片，配上這份精確到小數點後的座標圖。特高課外圍情報員齊少鋒拼了命傳出去的情報，重炮聯隊長深信不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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