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馳原解開上衣釦子，把信封塞進內衣口袋，摸出一個別針死死扣住。
“明白。”
船過萬縣，外頭江面變寬，船身平穩了些。
馬馳原拎著熱水瓶回來，給徐望川杯子裡倒水。
“花店暗語，接頭下句。”徐望川端起茶杯，沒喝。
馬馳原愣了一下，手一抖，熱水灑在桌面：“今天這百合不新鮮。”
“錯。”徐望川把茶杯磕在桌上，聲音沉下去，“是‘今天百合沒剪根’。”
馬馳原站首身體，臉色發緊。
“罰背三遍。”徐望川沒抬頭，“老馬，這幾句話接不上，會死人的。”
馬馳原咬著牙，盯著桌面上的水漬，把三處信箱的位置，暗語，投放手勢一字不差地背了三遍。
下午三點，天光陰沉。
馬馳原推門進來，反手關上門。
“科長，甲板右舷有個情況。”他走近半步，“有個穿灰西裝、戴禮帽的，拿本《良友》畫報看了一個鐘頭。翻書的節奏不對，八分鐘翻一頁，誤差不超過十秒。我剛才裝作船晃，過去撞了他肩膀一下，這人縮肩沉肘，底盤定得很死。”
徐望川靠在椅背上，繼續寫手裡那份正式的述職補充報告。
“局本部派來押車的眼睛。”徐望川換了行，“戴老闆嘴上說信我，暗地裡派人防我半路跳船，不用管他。”
報告寫到第三頁，進入核心。
南昌老宋貪墨軍需的事，他沒有半點隱瞞，幾號收的錢，透過哪個錢莊走的賬，最後怎麼堵的老宋的命，每一筆清清楚楚，落到紙面上。
寫完老宋，筆尖往下劃，帶出一段無中生有的附屬說明：查南昌黑市孫老闆一案，其核心同黨己攜巨資潛逃上海，此批敵偽資產數額龐大，懇請局本部特批專項行動權，劃撥武器彈藥，由上海區執行清剿充公。
老孫早死透了，這一段純屬瞎編。
但不弄個名正言順的由頭，拿什麼理由找上頭要經費要槍？
夜裡，風大。
徐望川推開艙門，走到甲板上，江面的水汽迎面撲來。
他伸手進風衣口袋，指尖碰到那個斷掉的鉛筆頭。
木質邊緣粗糙，硌著指腹。
他沒拿出來，手在口袋裡停了兩秒，然後越過鉛筆頭，抽出一支香菸咬在嘴裡，劃了一根火柴點上。
馬馳原從另一側走過來，站在他側後方。
“川哥。”馬馳原看了一眼黑暗的江水，“咱們回了上海，第一件事辦什麼？首接拉人去抄李士群的場子？”
徐望川吐出一口白霧，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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