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水拍打船幫，發出沉悶的撞擊聲。
徐望川走進艙室，反手關門，插上銅製插銷。
咔噠一聲脆響，隔絕了外頭的雜音。
艙內很悶，他脫下風衣掛在椅背上，拉過一把木椅坐下。
三張空白信紙平鋪在摺疊木桌上，他拔下鋼筆帽，捏在指間。
回上海是趟渾水，身後有漏洞要堵，前頭有暗道要鋪，手裡還得攥一條退路。
三件事，三張紙，在船上全辦完。
第一件，堵嘴。
南昌那批防化面罩，做得太準，來得太快。
參謀部那個姓李的老狐狸事後絕對會往死裡挖情報源，挖不到源頭，就會一層一層往上捅。
筆尖落在紙上，寫下“方維新密碼組監聽實錄”十個字。
他閉上眼，把毒氣彈落下的時間往前推算兩天。
重新睜眼，開始寫波段頻率，監聽時長，殘缺電碼組合。
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悶熱的艙室裡格外清晰，他停了一次筆，把第三行的殘缺電碼段刪了兩個字元，重新補上一組更合理的截斷碼。
憑著腦子裡對日偽通訊體系的精確記憶，他硬生生造出了一份“無意截獲日軍請求空投特種彈藥”的密電紀要。
這套假紀要裡的殘缺電文，跟方維新帶去香港的那本特高課原裝密碼本能絲毫不差地對合。
等回到上海，這份紀要正式入檔上報，誰要查，他就把檔案拍誰臉上。
查到底，也只能查出方維新的密碼組確實在那個時段開過機。
“小馬。”
馬馳原正蹲在床鋪邊檢查駁殼槍的撞針，聽到聲音立刻起身走過來。
徐望川把剛寫好的第二張紙條推過去。
紙面只有一排六位數的阿拉伯數字，旁邊跟著一個陌生的高頻波段。
“看清楚，背下來。”
馬馳原低頭盯著紙條，嘴唇無聲翕動。
半分鐘後，他抬起頭，眼神篤定：“背熟了。”
“什麼情況下用？”馬馳原問，手習慣性地摸向後腰。
“我回不去的時候。”徐望川語氣沒有起伏，“拿著這個數字去找沈玉蘭，切斷上海區所有的聯絡專線，告訴她，首接啟用香港中轉站，聯絡方維新。”
馬馳原沒多問一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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