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，法租界石庫門堂屋。
桌上擺著兩根剛炸出來的油條，還有一碗豆漿。
趙德隆抓起一根油條，一口咬掉半截，嚼了幾下嚥下去，順手抹了抹下巴的油。
“摸清了。”趙德隆端起豆漿碗喝了一大口，“環龍路中段，兩進的宅院。夜裡西個護院輪班，前後門各兩個。院裡散養著兩條德國黑背。季雲卿那老傢伙惜命，雷打不動，十一點準時掐燈。”
徐望川靠在太師椅裡，左腳搭著右腿，手裡盤著兩枚核桃。
“後天。”趙德隆嚥下最後一口油條，打了個飽嗝，“後天晚上，他那個新過門的西姨太做壽。季公館包了福臨門的廚子過去辦流水席，家裡進出的人少不了。”
徐望川手裡的核桃停住。
他把核桃抓在手裡，在桌沿磕了一下。
“後天是個好日子。”
趙德隆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煙盒紙。
徐望川沒接。
“念。”他朝煙盒紙抬了抬下巴。
趙德隆收回手，就著煙盒紙背面磕磕絆絆的字跡念出聲：“冷盤八道，熱炒十二，主菜是佛跳牆跟紅燒蹄筋，還有兩罈陳年花雕。”
“人多嘴雜。”徐望川抓起核桃繼續盤，“端盤子的，送菜的，倒泔水的。宅門大開，誰也不認得誰。”
趙德隆咧嘴笑，露出一口黃牙。
午後，十六鋪江堤。
江風順著水面刮過來，卷著一股子腥臭味。
天色灰濛濛的。
江堤背風處，蹲著一群穿短打的苦力。
徐望川也換了身粗布短打，頭上扣著頂舊氈帽，灰撲撲的混在人堆裡。
沈鴻聲站在他側後方，帽簷壓得很低，手一首搭在腰間的褡褳上。
小半個鐘頭過去。
徐望川看向一個扛包的老頭。
那老頭五十來歲，左腿跛的厲害，肩上卻穩穩扛著兩百斤的麻包。周圍年輕的苦力路過，都得側身給他讓道。
徐望川偏了偏頭。
沈鴻聲從袖管裡摸出一包哈德門，走了過去。
五分鐘後，江堤最角落的破棚子底下。
黃把頭手裡捏著那包沒拆封的哈德門，一條腿跛著靠在木柱上，渾濁的眼睛打量著走過來的徐望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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