額角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滾，流進衣領裡。
李士群乾笑兩聲，趕緊起身把那尊玉觀音往前推了半尺。
“薄禮不成敬意，主任日常勞頓，權當消遣，往後七十六號的上下用度，全憑主任關照。”
宮九看著那尊翠綠的玉觀音，不點頭，不拒絕。
“松本。”
門外副官推門立正。
“把李主任的東西收起來，放牆角條案上。”
李士群見東西收了，提著的一口氣松下大半，又連著說了幾句漂亮話，彎腰退出辦公室。
他媽的徐望川，你們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，讓他媽的我在這走鋼絲，宮九越想越來氣。
宮九拔開紅墨水鋼筆的筆帽，視線落回那份經費核銷單，在吳西寶行動隊名下申請補充長短槍械和一千發子彈的欄目處，畫了一個紅圈。
提筆在空白處寫下兩個字：緩發。
筆帽扣回去，鋼筆擱在檔案右側，擺得端端正正。
自己這氣就這還能出在76號身上了。
下午三點，走廊裡傳來雜亂的腳步聲。
吳西寶一把推開辦公室的半邊門，人己經站到桌前了嘴才張開，胸口起伏得厲害，開口前先看了一眼宮九，聲調硬生生往下矮了半截。
“主任，九哥，九爺，底下兄弟們天天出去抓人拼命，那批彈藥卡著不發，明天遇上軍統的人，兄弟們就只能拿命填了。”
宮九坐在桌後，翻閱著另一份檔案，頭也沒抬。
“新規矩，武器配發先報備，再核驗，後簽發，手續缺一樣，都不行。”
吳西寶一口氣堵在胸口，拳頭攥得死緊，礙著對方軍裝上的那顆星，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，只能在門外朝走廊盡頭啐了一口，轉身大步離開。
就在吳西寶剛轉身的時候，松本喊住了他，非要讓吳西寶把他剛才啐的那頭吐沫弄乾淨。
吳西寶一時尷尬不己，弄吧跌份，不弄吧對方是個日本人，自己惹不起。
最後吳西寶只能拿著袖子老老實實把那裡擦乾淨了。
宮九在辦公室裡聽著這一切，不住的發笑。
傍晚，辦公室門反鎖。
宮九背對著門，站在辦公桌前。
七十六號上週呈報的搜捕軌跡攤開在左手邊，他翻了兩頁，手指停在法租界南段的空白處。
右手邊是李士群昨天下發的江面攔截令副本，措辭急躁，落款時間比十六鋪丟貨只晚了三個小時。
他抽出第三份檔案，是季雲卿手下在法租界的巡查動向彙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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