喬三還站在最前頭,手裡舉著那塊紙箱板。
聽見背後的叫聲,他扭頭看了一眼。
地上躺著個人,半邊身子都浸在血裡。喬三手一鬆,紙箱板啪地落在腳邊。他只停了片刻,便一頭扎進亂跑的人群,跑得比誰都快。
孫秉坤倒地時,劉向東和駱寒松已經分頭離開。
劉向東順著人流擠進左側一條深弄堂。弄堂口有個炸油條的攤子,攤主早跑了,鐵鍋底下的柴火還在燒。他從鐵鍋旁經過,手腕一翻,帶血的短刀掉進滾油。油花猛躥起來,噼啪作響,刀身轉眼沉到鍋底。
駱寒松擠進右側巷子,跑出三十來米,踩上牆邊一口廢水缸,雙手扒住牆頭,翻進一戶人家的後院。院裡拉著幾根鐵絲,上面晾滿床單和衣裳。他扯下一件藍色長衫套在身上,又把沾血的外套塞進牆角的煤灰爐,用鐵鉤撥過幾塊煤渣,將衣服蓋住。
幾分鐘後,駱寒松推開後院門,走上另一條大街,腳下不緊不慢。
劉向東在三條街外鑽進一輛早已等候的黃包車。車伕壓低草帽,抬起車把,很快匯入街上的車流。
王麻子探長帶著十幾個持槍巡捕,費了好一番力氣才撥開人群,衝到案發現場。
孫秉坤臉朝上躺著,腰側和左胸的衣服已經讓血浸透。金絲眼鏡還掛在鼻樑上,一條腿別在身下,姿勢十分別扭。
王麻子蹲下,翻開衣領確認身份,又去掰孫秉坤的手。孫秉坤臨死前把公文包的皮帶抓得太緊,幾根手指已經硬了。王麻子費了點勁才掰開,取過公文包翻找起來。
兩份尚未發表的社論手稿,一支金筆,一本地址簿。
翻到最底下,他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。開啟一看,是日本正金銀行的存單。
王麻子的手停了停,盯著上面的金額看了兩眼。
外圍的巡捕還在拉警戒線,沒人留意這邊。他將存單對摺兩次,順手塞進長褲口袋,站起身時,臉上已經恢復如常。
“有沒有人看清是誰幹的?”
他朝被控制住的幾個報販喊了一聲。
一個癱坐在地上的報販磕磕巴巴地開口。
“我……我看見了!是個穿黑皮衣的,手裡拿著這麼長一把殺豬刀,捅完就跑了!”
躲在電線杆後面的路人馬上反駁。
“放屁!明明是個戴金絲眼鏡的西裝客指使人乾的!我親眼看見那人下手!”
幾份口供南轅北轍,沒一句能對得上。
王麻子揮了揮手,讓手下把這幾個人全帶回巡捕房。
大豐貿易行。
四馬路方向的警笛聲斷斷續續傳來,隔著幾條街,已經聽不真切。
徐望川站在窗邊,窗戶只開了一條縫。手裡的龍井早已涼透,茶葉沉在杯底,一口沒動。
警笛聲又近了些。他把茶杯擱上窗臺,轉身走到桌前,拿起黑色電話聽筒,搖了幾下,撥出號碼。
鈴響三聲,那頭接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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