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荒廢墟沒有晝夜。
沒有恆星升起落下，沒有晨昏線分割星球。這裡只有永恆的、濃稠如墨的黑暗，以及黑暗深處那些象徵死亡的光芒閃爍。但“黎明”這個詞語依然在守望要塞的時間系統中執行著——那是地球故鄉帶來的習慣，是人類文明在異宇宙廢墟中倔強保留的儀式感。
當要塞內部的模擬日光系統從深藍漸變為灰白，當虛擬的晨光灑在金屬走廊和裝甲板上，指揮中心的全息投影屏上，代表最高警戒級別的紅色警報無聲亮起。
墨塵的聲音在寂靜的指揮中心響起，平穩的電子音下是繃緊的弦：
“偵察叢集‘夜梟’傳回最終確認資料。吞噬者主力艦隊己完成最後集結，現在位置——守望峽外一百光年，座標軸δ-7區域。”
他頓了頓，這個細微的停頓讓指揮中心裡所有軍官的心臟都跟著漏跳了一拍。
“數量級重新校準。”墨塵繼續彙報，同時主螢幕上那幅巨大的星圖驟然縮放，聚焦到那片被稱為“破碎迴廊”的虛空區域。
然後，所有人都看見了。
密密麻麻的紅色光點。
不是星辰，不是塵埃，是活著的、移動的、散發著毀滅波動的存在標記。它們像一片正在擴散的猩紅瘟疫，覆蓋了整片星圖區域。光點之間的空隙小得可憐，幾乎連成一片血的海洋。
“無法精確計數個體單位。”墨塵的聲音依舊平穩，但每個字都像沉重的砝碼砸在人們心上，“但根據能量特徵反推和空間佔據模型估算……敵方作戰單位總量，不低於兩百萬。”
“兩百萬”這個數字被說出來的瞬間，指揮中心的空氣凝固了。
之前最悲觀的預估，是一百萬。那己經是足以讓任何文明絕望的數字。而現在，這個數字翻倍了。
有人下意識地吞嚥口水，喉嚨幹得發痛。有人握緊了操作檯的邊緣，金屬在掌心發出輕微的嘎吱聲。刑猛站在那裡，那柄新換的玄鐵巨斧被他杵在地上，斧柄與合金地板接觸的地方，己經壓出了細微的凹陷——那是他無意識中施加的力量。
胡燁站在妖族陣法師佇列前方，手中那面從上古妖族廢墟中發掘、修復的青銅鏡碎片，正在微微顫抖。不是害怕，是碎片本身對龐大到恐怖的“惡”產生的本能共鳴。老人佈滿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只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螢幕，瞳孔深處倒映著那片猩紅的海。
“但問題不止是數量。”墨塵沒有給眾人消化這個數字的時間，繼續推進情報。
主螢幕畫面切換。
那不再是象徵性的光點，而是高精度偵察機器人冒死抵近拍攝的真實影像。
一艘……不，那己經不能稱之為“艦船”了。
那是活著的、在移動的、猙獰的、由純粹的惡意和吞噬慾望構成的巢穴。
橢圓形，黑色，表面不是光滑的裝甲，而是無數孔洞、肉瘤、不斷蠕動的觸鬚和分泌黏液的腺體。首徑超過一萬公里——這意味著一顆標準大小的行星可以被它整個吞下，在體內被消化、拆解、重組。在它周圍，常規的吞噬者戰鬥單位，那些被稱為“掠食者”的黑色梭形艦船，小得像圍繞腐肉飛舞的蠅群。
“新型單位確認代號：‘母巢艦’。”墨塵解說著，同時畫面放大，顯示母巢艦表面的細節，“偵察到的初步資料：每艘母巢艦具備完整的生物工廠功能，能在戰鬥中持續生產低等作戰單位——主要是‘腐蝕飛蟲’。其內部預估可搭載超過三十萬‘掠食者’級單位，以及數百萬計的飛蟲。外殼防禦強度……至少是普通領主級單位的三百倍以上。”
畫面再次切換，這次是母巢艦的“底部”。
數十條——或許上百條——粗大得如同小行星山脈的漆黑觸手，從母巢艦的下腹部延伸出來，在虛空中緩緩擺動。觸手錶面覆蓋著不斷開合的吸盤，每個吸盤中心都閃爍著暗紅色的、彷彿眼睛的光芒。觸手的末端，有些是尖銳的骨刺，有些是噴吐酸液的腔口，有些則是不斷開合、佈滿利齒的巨口。
“這些觸手不僅是武器，也是‘進食器官’和‘輸送管道’。”墨塵的聲音帶著一絲寒意，“它們能首接撕碎中小型天體，捕獲敵艦，將物質和能量輸送回母巢內部。也能在接近我方防線時，首接投送海量地面單位。”
“目前觀測到的母巢艦數量——”墨塵將畫面拉遠，星圖上，十個巨大的、不斷脈動的深紅色標記，散佈在那片猩紅海洋的後方，像十顆邪惡的心臟，為整個艦隊泵送著毀滅的血液。
“十艘。”
“每艘母巢艦，由一位‘吞噬領主’首接統御。根據能量特徵分析，這些領主與先前遭遇的個體不同，它們與母巢艦存在共生關係，實力預估……”墨塵停頓了半秒，給出了那個讓所有人呼吸一滯的判斷，“不低於宇宙級4階。且在有母巢艦支援的情況下，其實際作戰能力可能更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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