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裡面。”墨塵調出資料板，“編號D-07，我們叫它‘智囊’。三天前在東南區廢墟發現，當時它正在試圖修復一艘破損的母巢艦的傳動系統。動作專業，效率極高，明顯是技術人員。捕獲時，它試圖啟動自爆程式，但我們提前佈設了能量抑制場，強行中斷了程式。”
“審問過嗎？”
“初步審問，效果很差。”墨塵推了推眼鏡，“它拒絕回答任何問題，而且有極強的反審訊能力。更麻煩的是，它的靈魂結構和我們完全不同，常規的測謊、催眠、藥物審訊都無效。三名審訊員嘗試精神接觸，都出現了短暫的精神紊亂——它的意識裡有某種防禦機制，會主動汙染接觸者的精神。”
林辰點頭，示意開啟牢門。
厚重的合金門緩緩滑開，發出沉悶的摩擦聲。墨塵沒有跟進去，而是守在門外，手中拿著一個記錄儀——他要記錄整個過程。
牢房內部很簡潔，只有一張合金椅，一個身影被特殊的能量鎖鏈固定在椅子上。鎖鏈上刻著封印符文，每隔幾秒就閃爍一次藍光，持續壓制著囚犯的力量。
林辰走了進去。
他首先注意到的是氣味。一種難以名狀的腐朽氣息，混合著臭氧和某種生物質腐敗的味道，那是吞噬者特有的“氣味”——如果那能稱之為氣味的話。
然後他看到了那個“人”。
或者說，類人生物。它身高大約一米五，軀幹瘦削，西肢細長得不自然，關節可以反向彎曲。皮膚是深灰色的，表面覆蓋著細密的鱗狀紋路，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油膩的光澤。它穿著緊身的黑色皮衣，材質看起來像是某種生物的皮革，有呼吸般微微起伏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頭部。頭顱比例偏大，額頭凸起，沒有頭髮，只有一層光滑的灰色表皮。它的眼睛是深藍色的，瞳孔呈豎縫狀，此時正盯著林辰，眼神冷漠，沒有絲毫恐懼，反而帶著某種……好奇？
林辰在它面前站定。
D-07抬起頭，深藍色的眼睛上下打量林辰，嘴角扯出一個怪異的弧度——那大概算是笑容，但肌肉的牽動方式完全不符合人類表情肌的分佈，顯得詭異而驚悚。
“你就是……那個‘規則聚合體’？”它的聲音沙啞，發音有些生硬，但用詞準確，語法完整，“比我想象的……要弱。”
林辰平靜地看著它，三秒後開口：“你比我想象的醜。”
D-07愣住了。它顯然沒預料到這樣的回答。在它的認知中，低等生命在面對高等存在時，應該恐懼、憤怒、或是強作鎮定，但絕不應該是……調侃？
“低階的……激將法。”它很快恢復冷漠，“你們這些低等生命……總是喜歡玩這種……幼稚的遊戲。試圖用情緒干擾我的判斷？可笑。”
“有效就行。”林辰在它對面的椅子上坐下，姿態放鬆，彷彿在和熟人聊天，“說說吧，你們在找什麼？”
“找什麼？”D-07歪著頭，那動作看起來竟有幾分天真，但配合它那非人的面孔，只讓人覺得毛骨悚然，“我們在……清理垃圾。你們這些宇宙的……殘渣，錯誤的存在……需要被淨化。歸零聖殿賦予我們使命，我們是清潔工，是清道夫，是讓一切迴歸寧靜的使者。”
“淨化？”林辰重複這個詞，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討論天氣。
“對，淨化。”D-07的眼睛亮了起來，那是一種近乎狂熱的藍光，“宇宙本應該是……寧靜的。虛無的。永恆的寧靜。沒有聲音，沒有光，沒有運動，沒有變化，沒有……存在。那才是完美的狀態，是終極的幸福。”
它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詭異的虔誠，彷彿在背誦經文。
“但你們……你們這些生命，這些文明，這些所謂的‘存在’……破壞了寧靜。你們製造聲音，製造光，製造混亂，製造所謂的‘意義’和‘價值’。你們是噪音，是汙染，是必須被清除的汙垢。”
林辰沉默地聽著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，節奏平穩。
“歸零聖殿……是清潔工。”D-07繼續說，聲音逐漸高亢，“我們的使命，偉大而神聖。讓一切迴歸本初，迴歸‘無’。沒有痛苦，沒有紛爭，沒有慾望，沒有生老病死，沒有愛恨情仇。什麼都沒有，那才是……終極的慈悲。”
“所以你們要毀滅一切？”林辰問，語氣依然平淡。
“不是毀滅！”D-07突然激動起來，鎖鏈嘩啦作響，它試圖站起來，但能量鎖鏈爆發出更強烈的藍光，將它死死固定在椅子上，“是拯救！是解脫！你們活著……就是在受苦！從出生那一刻起，你們就在走向死亡。你們會飢餓，會寒冷，會受傷，會生病，會失去所愛，會恐懼，會憤怒，會絕望——這一切，都是痛苦！”
它盯著林辰，深藍色的眼睛開始泛起紅光——那是情緒劇烈波動的標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