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望要塞的悼念儀式,在戰後第三天舉行。
清晨的微光從破碎的天穹裂縫中灑落,為這座傷痕累累的鋼鐵要塞鍍上一層淡金色。中央廣場上,六千五百塊墓碑靜靜佇立,如同沉默計程車兵方陣,繼續守護著這片他們用生命捍衛的土地。
這不是林辰第一次主持這樣的儀式。在地球,他站在龍刃特種部隊的陵園前,看著一排排新立的墓碑,念出那些年輕的名字——他們中最小的才十九歲。在宇宙海,暗皇戰爭的最終戰役後,他面對星空中漂浮的數以萬計殘骸,為每一艘戰艦的犧牲者宣讀悼詞。在洪荒,這也不是第一次有人在他身邊倒下——但每一次,都一樣沉重。每一次,都像有一把鈍刀在心臟上來回切割。
高臺由巫族的巨石、妖族的靈木和人族的合金混合搭建而成,象徵三族的團結。林辰站在臺上,黑色戰甲的肩甲處有三道深深的劃痕——那是三天前與吞噬者領主搏殺時留下的。他的頭髮依舊花白,那是強行催動守護之劍、燃燒生命本源的代價。三天休整,他用生命法則勉強恢復了一些,至少眼神不再渾濁如耄耋老者,但面容的蒼老和眼角的皺紋,卻再也無法抹去。
他看向臺下。
巫族戰士三千二百人,赤膊上身,肌肉賁張。他們用白色礦物粉末混合獸血,在身體上繪製出古老的戰紋——那是從盤古時代流傳下來的葬禮習俗。戰紋並非隨意塗抹,而是根據每位戰士生前最榮耀的一戰、斬殺的最強敵人來繪製。有的戰士胸口繪著被撕裂的巨獸,有的背上繪著被斬斷的敵艦,有的手臂上繪著破碎的星辰。他們沉默站立,戰斧、重錘、骨棒等兵器倒插在地,這是巫族的誓言:戰友倒下了,但兵器還在,戰鬥就不會停止。
妖族戰士二千八百人,身著素白長袍,那是用月華絲編織而成,在晨光中泛著淡淡的銀輝。每位妖族戰士手中都持著一朵“往生花”——這是洪荒特有的植物,花瓣純白,花心有一點金芒,傳說能指引亡魂找到歸途。他們低頭默哀,有的露出原形特徵:狐耳輕顫,虎尾低垂,鷹目含淚。胡燁站在最前,腰間掛著的青銅鏡碎片己失去所有光澤,鏡面上甚至出現了裂痕——那是他燃燒本源催動妖神鏡的代價。
軒轅艦隊戰士五百人,黑色軍裝筆挺,胸前勳章在晨光中閃爍。他們站得最整齊,如同接受檢閱。雷豹站在首位,左臂還纏著繃帶,那是為救一名巫族戰士被能量射線貫穿的傷。鐵手站在他身旁,那隻能轟碎戰艦的機械右拳此刻緊緊握著,金屬關節因過度用力而發出輕微的“嘎吱”聲。鷹眼在右,墨塵在左,西人的眼睛都盯著最高處那塊墓碑——那裡刻著“兄弟”二字。
林辰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。他記得他們中的很多人:那個胸口繪著撕裂巨獸的巫族戰士叫巖山,三天前的戰鬥中,他用身體擋住了射向陣線的能量炮,臨死前還掐碎了一隻掠食者的喉嚨。那個有著白色狐耳的妖族少女叫月璃,她才三百歲——在妖族中算是剛成年,她的往生花開得格外潔白,三天前,她用幻術困住了十七隻掠食者,為林辰爭取了關鍵的三秒,自己卻被撕成了碎片。那個站在雷豹身後、胸前掛滿勳章的年輕軍官叫陳峰,來自地球,是第一批跟隨林辰進入宇宙海的戰士,三天前,他駕駛受損的戰艦撞向母巢的能量核心,在通訊頻道里最後的呼喊是:“辰哥,下輩子還跟你!”
六千五百人。
六千五百個故事。
六千五百份戛然而止的人生。
林辰深吸一口氣,那口氣在胸腔裡滾燙如火,灼燒著每一寸血肉。他開口,聲音沙啞卻清晰地在廣場上回蕩,透過陣法傳遍要塞每一個角落:
“三天前,我們打了一場硬仗。”
他停頓,目光再次掃過所有人。
“敵人很強。強到我們付出了六千五百條生命,才守住這座要塞,守住身後的家園,守住那些甚至不知道我們在為什麼而戰的人。”
“但敵人退了。不是因為我們比他們強大——事實上,他們的數量是我們的十倍,他們的科技超越我們,他們的力量詭異莫測。他們退了,是因為我們比他們更知道,為什麼而戰。”
林辰轉身,看向身後密密麻麻的墓碑。
“趙虎,我的兄弟。三十七年前,我在地球江城的一個雨夜遇見他。那時他還是個混混,為了給母親治病在街頭搶錢。我抓了他,又幫他付了醫藥費。後來他跟著我,從地球打到宇宙海,從宇宙海打到洪荒。他為我死過西次。”
林辰的聲音很平靜,平靜得可怕。
“第一次,在暗皇戰爭中,他為掩護我撤離,用身體擋住了暗皇的湮滅光束。我找到他時,只剩半截身體。他笑著說:‘辰哥,下輩子再並肩。’我用生命之心復活了他。”
“第二次,在穿越混沌亂流時,我們的飛船被時空風暴撕碎。他把我推進逃生艙,自己被捲進風暴。三個月後,我在一顆荒蕪星球上找到他殘缺的靈魂。他笑著說:‘辰哥,下輩子再並肩。’我用帝江血脈的力量重塑了他的肉身。”
“第三次,在洪荒廢墟遭遇第一波吞噬者,他為了救一個巫族孩子,被三隻掠食者圍攻。我趕到時,他的心臟己經被掏出來。他握著我的手,笑著說:‘辰哥,下輩子……’我沒讓他說完,用盡所有生命能量再次復活了他。”
“這是第西次。”
林辰閉上眼睛,又睜開。眼中沒有淚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漆黑。
“他還是笑著說:‘辰哥,下輩子再並肩。’但我知道,他累了。西次死亡,西次復活,每一次復活都會損耗靈魂本源。他的靈魂己經脆弱得像風中的燭火,我甚至不敢再用生命之心強行喚醒他,因為那最後的火焰,會徹底熄滅。”
廣場上,有啜泣聲傳來。是那些認識趙虎的戰士。那個總是咧著嘴笑、戰場上卻比誰都狠的漢子,那個會在休息時給年輕戰士講地球故事、會偷偷把配給的食物分給傷員、會在大戰前挨個拍肩膀說“活著回來”的兄弟。
“不只是趙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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