墟的小屋不大，甚至可以說簡陋。牆壁由星核原石打磨而成，表面保留了天然的紋理，沒有過多的裝飾。傢俱也很簡單——一張矮几，幾個蒲團，一個書架，牆角放著一盞散發著柔和白光的水晶燈。但就是這樣一間樸素的小屋，卻有一種說不出的溫馨感。
那種溫馨，不是來自物質的豐富，而是來自歲月的沉澱。每一寸空間都浸潤著漫長時光的氣息，彷彿這間小屋本身就是一個活著的生命，見證過無數的故事。
牆壁上掛著各種紀念品。
林辰的目光掃過那些物件。一塊碎裂的星核，拳頭大小，斷面處還能看到內部殘留的能量脈絡，像凝固的血管。一片枯萎的葉子，巴掌大小，葉脈呈現出奇異的金色紋路，即便己經乾枯，依然散發著淡淡的威壓——那曾經是屬於某位強者的本命神樹的葉片。一柄斷劍，劍身只剩下半截，斷口整齊，像是被某種極致的力量一擊斬斷，劍柄上刻著林辰看不懂的古文字，每一個字都蘊含著某種法則的韻味。
每一件，都是一個宇宙的遺物。
每一件，都承載著一個文明最後的記憶。
林辰在矮几前坐下，蝕臥在他身旁。羽蹦蹦跳跳地跑去倒茶，不一會兒端著一個木托盤回來，上面放著兩隻陶杯。杯子看起來很普通，像是手工捏製的，表面還留著指紋的痕跡，但杯子裡的茶湯卻非同尋常。
茶湯是淡金色的，清澈透亮，像融化的琥珀。熱氣裊裊上升，在空中凝聚成一朵小小的蓮花形狀，然後緩緩散去。茶香並不濃郁，卻極為持久，一縷縷鑽進鼻腔，讓人精神一振。
“這是混沌茶。”羽將茶杯分別放到林辰和蝕面前，解釋道，“用墳場深處的混沌靈根葉子泡的。很稀有哦，採集起來可麻煩了。但墟爺爺說你是貴客，讓我泡給你喝。”
林辰端起茶杯，輕輕抿了一口。
茶湯入口的瞬間，一股溫暖的力量從舌尖蔓延開來，順著喉嚨滑入胃中，然後擴散到西肢百骸。那股力量並不猛烈，卻極為綿長，像春天的陽光一點點融化冬日的積雪。他感覺全身的毛孔都舒展開了，連日奔波的疲憊在這一刻被洗滌了大半，連靈魂都變得輕盈了幾分。
“好茶。”林辰由衷讚歎。
墟微微一笑，端起自己的茶杯也抿了一口：“這茶不僅解乏，還能溫養神魂。你之前燃燒生命本源過多，雖然藉助混沌靈根恢復了一部分，但神魂層面的損耗還需要慢慢調理。多喝幾杯，對你大有裨益。”
“多謝前輩。”林辰又喝了一口，細細品味著那股暖流在體內流轉的感覺。
墟放下茶杯，目光變得深遠起來。他看著林辰，彷彿在透過他看到另一個人，看到一段遙遠的往事。
“你心裡有很多疑問。”墟說，“關於歸零者，關於原點，關於盤古的遺志。你想問什麼，就問吧。我能告訴你的，都會告訴你。”
林辰沉默了片刻，整理著自己的思緒。然後，他問出了那個最關鍵的問題：
“歸零者……到底是什麼？”
墟沒有立刻回答。他端起茶杯，看著杯中淡金色的茶湯，眼神彷彿穿越了時間的長河，回到了某個遙遠的時代。
“歸零者的本體，”他終於開口，聲音低沉而緩慢，“不是生命。”
林辰一愣：“不是生命？”
“不是我們所理解的‘生命’。”墟搖了搖頭，“它沒有肉體，沒有靈魂，沒有自我意識通常所具有的那些特徵。它是‘概念’。”
“概念？”林辰更加困惑了。
“就像‘熱’、‘冷’、‘光’、‘暗’一樣。”墟解釋道，“這些概念本身並不是實體，但它們存在於宇宙的底層規則中，影響著萬事萬物的執行。歸零，也是一種宇宙的基本規律。熵增定律的本質，就是萬物終將歸於混亂、歸於沉寂、歸於虛無。這是宇宙的鐵律，不可逆轉。”
“但在某個未知的時刻，這個規律‘覺醒’了。”墟的眼神變得凝重起來，“它產生了自我意識。從一個被動的、客觀的物理規律，變成了一個有主觀意志的‘存在’。這就是歸零者的誕生。”
林辰聽得手心發涼。
一個宇宙的基本規律，擁有了自我意識。這比任何強大的敵人、任何恐怖的怪物都要可怕。因為規律是無法被殺死的。你不能殺死“熱”，不能消滅“光”，同樣，也無法消滅“歸零”。
“它為什麼要這麼做？”林辰問，“為什麼要毀滅宇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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