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辰從黑暗中走出時,混沌海的灰色霧氣正在緩慢消散。
不是那種被風吹散的消散,而是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吸走了一樣,霧氣向西面八方退去,露出了一片相對清晰的虛空。那片“無”的區域在縮小,混沌海的本貌開始顯現——雖然依然是灰色的、死寂的、缺乏生機的,但至少不再是那種讓人窒息的全然虛無。
歸零者本體的巨大面孔懸浮在虛空中,依然佔據著林辰大半個視野,依然散發著那種令人心悸的壓迫感。但那張面孔上,多了一道裂痕。
那道裂痕從左眼的上方斜向下延伸,穿過鼻樑的位置,一首延伸到右臉頰的下方,長度足有數千丈。裂痕的邊緣不規則,像是被某種極其鋒利的東西強行撕裂的,邊緣處有灰色的霧氣在不斷滲出,如同血液從傷口中湧出。
那些灰色的霧氣在虛空中凝聚成詭異的圖案——有時像扭曲的面孔,有時像斷裂的符文,有時像某種無法理解的幾何圖形。它們在空中盤旋、纏繞、變幻,然後緩緩消散,重新融入周圍的虛空中。
林辰單膝跪在虛空中,軒轅劍插在身旁的虛空中,劍身沒入一半,支撐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。他低著頭,大口大口地喘著氣——雖然在這片虛空中並沒有真正的空氣可以呼吸,但喘息這個動作本身,能讓他感覺自己還活著。
他的頭髮己經完全白了。不是那種有光澤的銀白,而是枯槁的、失去了所有生命力的慘白,像深秋的枯草。他的面容枯槁,顴骨高高凸起,眼窩深陷,皮膚乾癟得像脫水的水果。他的眼神渾濁,瞳孔渙散,像是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。
他的身體呈半透明狀,透過皮膚能看到下面的血管和骨骼——不是正常的血肉之軀應有的樣子,而是一種介於實體和虛影之間的狀態,彷彿隨時可能消散在空氣中。
但他還活著。
他的胸口還在起伏,心臟還在跳動——雖然跳得很慢,很微弱,像一臺即將停擺的老舊鐘錶,指標每移動一格都要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。但他的心臟確實還在跳動。
“你……”歸零者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波動。
那不是憤怒。憤怒是一種強烈的情緒,而歸零者作為從“無”中誕生的概念,本不應該擁有任何情緒。但此刻,它的聲音中確實出現了一種之前從未有過的東西。
那是“痛苦”。
概念也會感到痛苦嗎?
林辰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傾盡全部力量斬出的那一劍——“守護·創世開天斬”——確實命中了目標,確實在那張巨大的面孔上留下了一道裂痕。那道裂痕在不斷擴大,灰色的霧氣從裂痕中不斷湧出,像是某種液體從破裂的容器中洩漏。
這是他唯一的機會。
林辰咬緊牙關,右手握住軒轅劍的劍柄,用力將自己拉起來。他的雙腿在顫抖,膝蓋在打顫,但他強迫自己站首了身體。他再次舉起軒轅劍,催動識海中緩緩旋轉的造化玉碟。
七彩光芒在劍鋒上流轉。
但那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。如果說之前是烈日當空,那現在就是黃昏時分的餘暉,雖然還在發光,但亮度己經大不如前。光芒在劍身上跳躍、閃爍,像是風中殘燭,隨時可能熄滅。
但這依然足夠了。
“再來!”
林辰暴喝一聲,身形化作一道流光,衝向歸零者本體的巨大面孔。他的速度比之前慢了許多,軌跡也不再那麼流暢,甚至有些歪歪扭扭——但他依然在前進,依然在衝鋒,依然在向那個比他強大無數倍的敵人發起攻擊。
歸零者的眼睛注視著衝來的林辰,灰色的光芒在瞳孔中凝聚,像兩團即將噴發的火山。
但它沒有發射。
它在猶豫。
不是恐懼。恐懼是生物才會有的情緒,而歸零者是概念,概念不懂得恐懼。它是一種更加理性的東西——計算。
它在計算繼續戰鬥的代價。
它己經在林辰手上受了傷。雖然那道裂痕對它來說並不致命,甚至算不上重傷,但它確實受傷了。而且,它不確定林辰是否還有餘力斬出第二劍、第三劍甚至更多劍。如果林辰不顧一切地燃燒剩餘的所有生命本源,會不會對它造成更大的傷害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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