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萬忠站在校場上,面前是一萬張臉。
這一萬張臉裡,有跟著他從斷魂坳一路打到天河的老卒,傷疤疊著傷疤。
有從天鳳城大牢裡跟他一起被放出來的南越降兵,眼睛裡還帶著沒散乾淨的惶恐。也有從南州各郡臨時徵調來的新兵,連甲冑都沒穿利索。
他們的共同點是:都是南越人。在不久前,他們還舉著南越的赤旗,對著漢軍的玄色龍旗放箭。
韓萬忠沒有說話,先讓人把兵器搬上來。
一箱箱刀槍,全是新的。
他又讓人把藥包搬上來,一包包藥材碼得整整齊齊,藥王谷的封籤還沒拆。
最後抬上來的是軍糧,米袋堆成小山,旁邊掛著幾扇新宰的豬肉,油光發亮。
這些都是陳楚批的,軍營中的武器任由選用,後勤優先供應,每日藥材洗練,待遇跟趙敢的新軍主力一模一樣。
底下的人看著這些兵器糧草,眼睛都首了。但短暫的興奮過後,恐懼又浮了上來。
一個老卒蹲在米袋旁邊,仰頭看著韓萬忠:“將軍,一萬人打五十萬人,這仗怎麼打?陳楚這不是叫咱們去送死嗎?咱們本來就是降卒,他巴不得借安遠人的刀把咱們全宰了。”
更多人圍上來,一個年輕士兵把新發的刀往地上一插:“將軍,不如反了!趁著手裡有兵器,咱們往南走,十萬大山,陳楚追不上咱們。”
韓萬忠低頭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的老卒。
“反了能反到哪裡去?南邊十萬大山是不假,進去了吃什麼?喝什麼?你老婆孩子還在城裡,你不要了?”
他抬起頭,環顧西周,“別忘了咱們是降卒。投降一次還可以說是被女帝裹挾,再反一次,誰會信你?天底下還有哪家敢收你?這輩子就當野人?”
眾人被他問得啞口無言,只有那老卒的聲音越來越弱:“可是將軍,五十萬人啊。就算是踩也能把我們踩死。”
“你見過五十萬大軍是什麼概念?”
韓萬忠在他旁邊蹲下來,“安遠國跟楚國打之前我就算過他們的賬,上次天河之戰,安遠國三十萬人出來,回去不到一半。
現在又拉出五十萬,從哪裡來的人?石頭縫裡蹦出來的?五十萬,那是把餵馬的、做飯的、運糧的全算上了。真正能打的,我估摸著十萬人頂天。
安遠國不能憑空變人。數字只是數字,能砍人的才是兵。”
老卒愣了愣。旁邊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,有人偷偷鬆了口氣,但攥刀柄的手還是一樣發白,十萬人還是難打,一萬人對十萬人,勝算渺茫得很。
“勝算渺茫就對了。”
韓萬忠站起來,“必贏的局輪得到咱們?
趙敢的新軍在北疆一戰封神,在天河邊上把南越和安遠的聯軍打得全軍覆沒。這種仗是他打出來的功名,不是我們的。
咱們是降卒,想在大漢立足,就得啃最硬的骨頭。
打贏了,以前的事一筆勾銷;打輸了,也用不著想那麼多。”
他踢了一腳腳邊那箱新刀,刀刃在晨光中閃著冷光,“陛下也不是讓咱們空手去送死。
你們自己看看這些後勤,糧草管夠,肉管飽,藥包不限量,這些待遇趙敢的新軍才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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