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站起來走到地圖前,手指點在天河一線,“兵行險招,還是要看韓萬忠這種人。你看斷魂坳那一仗,八千人對周雄的三千人,差點把鎮南關撕開。這種仗趙敢打不出來。”
“可他畢竟是南越降將。”楚一還是覺得不妥,“萬一前線壓力太大,他覺得自己贏不了,反過來叛變怎麼辦?一萬人倒戈,加上安遠軍的五十萬,我們南州的防線就空了。”
陳楚放下地圖,轉過身看著楚一,忽然笑了笑。
“楚一,你猜猜我為什麼要讓韓萬忠去打這一仗?”
楚一搖了搖頭。“臣不懂。”
“我們剛剛攻破南越國。那些南越降卒,你覺得他們心裡服不服?”
楚一搖了搖頭。
陳楚繼續說,“他們不服。他們覺得自己是亡國奴,在城南軍營裡連走路都溜著牆根。這時候如果你不用他們,他們會怎麼想,會不會更加覺得自己是外人?時間一長,這群人就會變成一座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庫。”
他頓了頓,“你覺得,什麼樣的人才算是真正的自己人?”
楚一想了片刻,忽然冒出一句話:“一起幹過壞事的人?”
陳楚點頭。“對了。這些南越人現在最怕什麼?最怕被邊緣化。
你這時候讓他們去啃最硬的骨頭,他們反而會覺得是被當成了自己人。
打贏了,他們就有底氣說自己是漢軍。打輸了,他們氣勢上先矮一截,以後也好管。
朕讓韓萬忠帶他們去打安遠,不是為了讓他贏,最重要的是讓一萬人打完這一仗之後,從南越人變成自己人。”
楚一愣了好一會兒,才緩緩點了點頭。“所以陛下派韓萬忠去……”
“韓萬忠是南越人,他帶南越兵,那些降卒才會信他。換個漢將去,人家只會覺得是督戰隊。”
陳楚坐回龍椅,“這跟交朋友一樣。一起幹過壞事,一起分過贓,才算真正的朋友。一起打過仗,自然就是一條船上的人了。”
楚一不再說話了。他跟著陳楚這麼多年,每次他覺得陛下在走一步險棋的時候,末了才發現那步棋的落子遠比他想的深。
……
三日後。
出征,大軍在校場上列隊,旌旗獵獵,一萬張臉仰頭看著點將臺。
陳楚沒有親自來送。
來的是一個小太監,小順子。他站在點將臺上,面對一萬個即將奔赴戰場計程車兵,聲音己經不抖了。
他高聲說道,陛下說了,打了勝仗之後,他親自設宴。
小順子的話音落下,校場上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有人低聲重複了一句“陛下親自設宴”,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。
韓萬忠翻身上馬,勒轉馬頭面向隊伍,緩緩抽出佩劍,劍鋒在晨光中閃著冷光。
他環顧著那些面孔,那些給他當了半輩子兵的老卒和那些剛穿上鎧甲沒兩天的新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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