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楚的命令從御書房傳出之後,鎮撫司這架沉寂了一段時日的機器,終於重新開始全力運轉。而這一次,它的目標不再是戰場上的敵軍,也不是朝堂上的政敵,而是在暗處窺伺、在泥濘中攪動渾水的那些人。
最先被找上門的,是南越。
鎮撫司的人馬抵達南越郡城的那一天,天色陰沉,烏雲低垂,像是老天也在為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默默做著鋪墊。他們沒有通報郡守府,沒有驚動任何地方官吏。一行人黑衣黑馬,在夜幕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進了城。為首之人姓曹名肅,是鎮撫司三大統領之一,專管南境事務。這人長了一張不怒自威的臉,平日裡極少說話,但開口就必然是殺伐之音。他帶的人不多,只有三十六個。但每一個都是從鎮撫司數千人中精挑細選出來的,身手了得,心性更是冷硬如鐵。
天亮時分,南越郡城的城門剛剛開啟,一份名單就己經送到了郡守的案頭。曹肅站在郡守面前,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:“名單上的人,今天日落之前,我要看到他們跪在院子裡。差一個,你自己補上。”
郡守的冷汗當場就下來了。那份名單上的人名他大多認識——全都是前些天辭官的豪族子弟,每一個背後都站著一個在當地盤踞了數十年的大家族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看到曹肅腰間那柄連鞘都沒有拔出、卻己經散發出濃烈殺氣的刀,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他默默地派人去傳喚名單上的人。
結果自然是不順利的。那些豪族子弟既然敢辭官,自然早就做好了準備。有的人閉門不見,有的人連夜逃出了城,還有的人仗著家族豢養的家丁護院,首接把郡守派去的人擋在了門外。他們以為這樣就能拖延時間——等天元皇朝的大軍一到,局勢逆轉,他們就能以“抵抗暴政”的英雄姿態迎接新主。
但他們低估了鎮撫司的手段,也低估了陳楚的決心。日落時分,那些拒絕前來的人,是被人抬進郡守府後院的。“抬”這個詞用得不太準確,準確地說,是被拖進來的——裝在麻袋裡,在地上拖出一條條暗紅色的痕跡。
曹肅就站在院子中央,看著那些麻袋一個個被開啟,露出裡面一張張或驚恐或憤怒或茫然的面孔。他等麻袋全部開啟之後,走到第一個被拖來的人面前——那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,往日里錦衣玉食、趾高氣揚,此刻卻被捆得像一頭待宰的豬,嘴角還帶著血跡。曹肅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開口只說了一句話:“是誰讓你們辭官造反的?”
那男子一開始還嘴硬,罵罵咧咧地說什麼“漢國必亡”“陳楚殘暴”“天元大軍一到你們都得死”之類的狠話。曹肅沒有打斷他,等他說完了,拔出腰間的短刀,一刀割斷了他的喉嚨。動作乾脆利落,毫不拖泥帶水,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人瞪圓了的眼睛和汩汩湧出的鮮血。他轉過身,看向第二個從麻袋裡滾出來的人,語氣依然平淡:“你要不要試試?”
第二個人的意志顯然沒有第一個人堅定。在看到那一刀之後,他的嘴就像開了閘的水一樣,把知道的一切全都吐了出來——誰串聯的,誰出錢的,誰負責和天元皇朝那邊聯絡的,一五一十,交代得清清楚楚。曹肅聽完之後,點了點頭,轉過頭對旁邊負責記錄的屬官說了一句:“記下來。”然後他站起身來,拍了拍衣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,朝著門外走去。
走到門口的時候,他停了一下,頭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話:“名單上的人,一個不留。家產充公,族中成年男丁流放三千里,婦孺發賣為奴。三天之內辦完。”
三天,南越郡城裡的血腥味濃得散不開。那些曾經在當地呼風喚雨的豪族,一夜之間從雲端跌入泥潭。宅邸被查封,族人被押解,家產被登記造冊運往京城。曾經煊赫一時的名號,在鎮撫司的鐵腕面前,連一朵浪花都沒能翻起來。
南越的事剛收尾,安遠那邊也傳來了訊息。
安遠的“安遠自治會”在鎮撫司抵達之前就己經聞風而散——那些在街頭張貼告示、在暗中串聯的人,本以為能趁著亂世渾水摸魚,卻沒想到陳楚的刀來得這麼快。自治會的頭目們在鎮撫司入城的當天夜裡就試圖逃往天元皇朝境內。但鎮撫司的人早就堵死了所有出境的路線,他們在邊境線上佈下了天羅地網。自治會首領一行七人,逃到邊境線最後一道山樑的時候,被鎮撫司的暗哨堵了個正著。七個人全部被活捉,五花大綁地押回了安遠城中。
安遠刺史站在城門口迎接鎮撫司的人馬,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——他既為這些亂賊落網感到解氣,又為自己前些日子沒能鎮住場面感到羞愧。鎮撫司的人卻沒有給他太多寒暄的時間。自治會的七名頭目被當場在城門外斬首,首級懸掛在城門上示眾。同時一張告示貼滿了全城——“安遠自治會,定為叛逆。從犯者三日內自行投案,可免死罪。逾期不報者,誅三族。”
告示貼出去的第一天,就有上百人湧到衙門自首。安遠刺史看著那長長的自首名單,忍不住感慨了一句:“原來這城裡,藏了這麼多不老實的人。”
而真正讓人膽寒的,是針對宗門的清洗。
天下宗門,歷來是朝廷的心腹大患。這些宗門盤踞在名山大川之中,對內收徒傳藝、圈佔地盤,對外干涉地方政務、包庇罪犯,甚至暗中豢養私兵。歷代王朝不是不想收拾他們,而是投鼠忌器——宗門弟子遍佈天下,牽一髮而動全身,稍有不慎就會引發大亂。但陳楚不在乎這些。他給鎮撫司的命令只有一句話——“所有宗門,兩條路:歸順鎮撫司,交出功法名錄,接受朝廷監管。或者,滅門。”
命令一齣,天下震動。
第一個被選作目標的,是南境的“蒼雷宗”。蒼雷宗在南境盤踞了兩百餘年,門下弟子數千人,宗主號稱“雷動九天”,在南境一帶說一不二。天元皇朝大軍壓境的訊息傳來後,蒼雷宗第一個跳出來,公然宣稱“漢國將亡,宗門當自尋出路”,並暗中聯絡了周邊幾個小宗門,打算在漢國與天元皇朝開戰之時,在後方起事。鎮撫司的人在一個雨夜包圍了蒼雷宗的山門。西千鎮撫司精銳將整座山圍得水洩不通,連一隻鳥都飛不出去。山門內的弟子起初還試圖反抗,仗著地形熟悉和武藝高強,在夜色中與鎮撫司的人展開了混戰。
但鎮撫司的人不是普通的官兵。他們是從全軍中精挑細選出來的,又經過了殘酷的訓練和實戰的打磨,每一個人的單兵作戰能力都不亞於宗門中的精英弟子。而且他們不計傷亡,不懼犧牲,任何人倒下了,立刻就有兩個人補上他的位置。更重要的是,他們有火炮——陳楚親自督造的攻城火炮。當第一發炮彈落在蒼雷宗的山門上,把那扇雕著雷紋的千年石門轟成碎渣的時候,蒼雷宗弟子的意志徹底崩潰了。他們再強的武功,也扛不住一炮。
戰鬥持續了不到兩個時辰。天亮時分,蒼雷宗的山門內外,躺滿了屍體。宗主被活捉,五花大綁地跪在廢墟前。曹肅親自提著一把刀,走到他面前。蒼雷宗主抬起頭,滿眼血絲地看著曹肅,聲音嘶啞:“你們……你們會遭報應的!天元皇朝的大軍一到,你們全都得——”
他的話沒有說完。曹肅一刀斬下了他的頭顱,拎在手中,高高舉起。周圍殘餘的蒼雷宗弟子看到這一幕,紛紛丟下了手中的兵器,跪地求饒。曹肅把頭顱丟給身邊的屬官,用一塊布擦了擦手上的血,語氣平淡地說了一句:“帶回去,醃好,送到京城給陛下過目。其餘弟子,願意歸順鎮撫司的,登記造冊,編入預備隊。不願意的——”他頓了一下,“殺。”
接下來的半個月裡,同樣的場景在整個漢國境內不斷重演。青雲門、赤炎谷、鐵劍山莊、落霞觀——那些曾經高高在上、不可一世的名門大宗,在鎮撫司的鐵蹄下一個接一個地倒下。有些宗門識時務,在鎮撫司的人馬抵達之前就主動交出了宗門名錄,宣佈接受朝廷監管。這些宗門得以保全——但也只是保全了性命而己。宗門的核心功法必須上交朝廷,宗主的人選必須由鎮撫司稽核批准,宗門弟子必須登記造冊,定期接受鎮撫司的考核。
而那些選擇負隅頑抗的宗門,則無一例外地被徹底抹去。山門被毀,秘籍被焚,宗主被斬,弟子或死或降。曾經香火鼎盛的靈山寶地,變成了一座座荒無人煙的廢墟。江湖中流傳了數百年的門派傳承,在短短半個月內灰飛煙滅。江湖上的人談起這件事,無不心驚膽戰,卻又不敢多說什麼。因為鎮撫司的刀,就懸在他們每一個人的頭頂上。沒有人知道下一個會是誰,也沒有人知道陳楚的容忍底線到底在哪裡。
但他們知道一件事——在這個年輕的帝王面前,所謂的“江湖規矩”,一文不值。
等到鎮撫司的清洗告一段落,整個漢國境內的不安定因素己經被掃蕩得七七八八。南越的豪族再也不敢亂動,安遠的自治會成為了一則無人敢提起的笑談,北疆的那些世家在看到南越同行的下場之後,連夜派人送來了那些信使的人頭,附上一封措辭卑微的道歉信。
而那些曾經鬧事的婦人們,在看到蒼雷宗宗主的人頭被掛在京城城門上示眾之後,也沉默了下來。她們沒有散,但聲音明顯小了——從之前的振臂高呼變成了竊竊私語,又從竊竊私語變成了徹底的沉默。沒有人再說“陛下必須下罪己詔”了,也沒有人再提“向天元皇朝求和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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