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太最先忍不住了。
她伸出手,顫顫巍巍地向香燭探去。那手瘦得像雞爪,指甲又長又黑,在火光下泛著冷光。
文才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。
秋生一把按住他的肩膀,力氣大得文才差點叫出聲。
“別動。”秋生低聲說,聲音穩得像釘在木頭裡的釘子,“一動就散了。”
文才咬著牙,硬生生站住了。
老太太的手碰到香燭的煙,就在那一瞬間,九叔動了。
他左手從地面上抬起,右手掐訣,口中低喝一聲:“起!”
八面杏黃旗同時亮起。
金光從旗面上湧出來,像八條金色的蛇,沿著地面飛快地遊走,眨眼間連成一個巨大的八卦圖案。那些光蛇在地面上交錯、纏繞、編織,把整個空地罩在一張金色的網裡。
群鬼炸了。
尖叫聲、哭喊聲、嘶吼聲同時響起,像一鍋炸開的油。那些鬼魂西散奔逃,有的往東跑,有的往西撞,但金色的光牆擋在西面八方,撞上去就冒起一股白煙,尖叫著彈回來。
老太太被彈回來三次,最後一次摔在地上,壽衣都燒焦了一角。她癱坐在地上,臉上的脂粉被淚水衝出一道道溝壑,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膚。
謝語棠看著那張臉,心裡忽然揪了一下。
那是一個母親的臉。
她不知道這種感覺從哪兒來的,但就是知道——這個老太太生前是個母親,她等什麼人等了很久,沒等到,死了也沒等到。
“秋生!文才!出來!”九叔喊道。
秋生拽著文才往外跑。文才的腿己經不聽使喚了,幾乎是半拖半爬。秋生一隻手夾著他的胳膊,一隻手還在護著那幾根香燭,這時候還護著香燭,也不知道是聰明還是傻。
兩人跌跌撞撞衝出陣外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地喘氣。
謝語棠想衝過去,被九叔按住。
“別動。”九叔說,“還沒完。”
果然。
陣法裡的群鬼開始暴動。那些被困住的鬼魂像籠子裡的野獸,瘋狂地撞擊光牆。金色的光牆被撞得一明一暗,有幾處甚至出現了細小的裂紋。
謝語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就在這時,一個白色的影子從黑暗中飄了出來。
不是從陣法裡,是從陣法外面。
小麗。
她穿著一身白裙,頭髮散在肩上,臉色蒼白,但五官清秀得像是畫上去的。她飄到陣法邊緣,停下來,歪著頭往裡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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