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後面看過去,那些鬼魂的後腦勺和活人沒什麼兩樣,有頭髮,有脖子,有的後頸上還有一顆痣。但走近了就不一樣了。他們的身體是半透明的,能看見後面的凳子腿,能看見地上掉落的果殼,能看見戲臺邊上那盞燈籠投下來的光穿過他們的肩膀,在地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影子。
那影子不對。
光從前面打過來,影子應該落在身後。但這些鬼魂的影子落在前面,朝著戲臺的方向,像是被臺上的燈光吸過去的。
謝語棠不敢再看,低下頭,盯著自己的腳尖,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第一排。
文才就在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。
他還在吃蘋果,己經啃了一半兒了,啃得正歡。他左邊那個老太太側過身子,給他讓了讓位置,還伸手幫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。
謝語棠伸出手,去碰文才的肩膀。
指尖剛觸到他的衣服,一股涼氣從指尖竄上來,順著手指、手腕、手臂一路往上爬,像一條冰冷的蛇,鑽進她的骨頭縫裡。
她的手僵在半空。
不是不想動,是動不了。那股涼氣鑽進身體裡之後,她的西肢像是被人抽走了力氣,軟綿綿的,使不上勁。她想喊秋生,嘴張開了,喉嚨裡卻發不出聲音。
戲臺上的胡琴聲忽然高了一個調。
那聲音像一根細線,從耳朵裡鑽進去,在腦子裡繞了一圈,又順著脊椎往下滑。謝語棠感覺自己的意識被那根線牽著,一點一點地往某個地方拽。
她看見了戲臺上的人。
那些臉塗得雪白的角兒,忽然不嚇人了。他們的眉眼是好看的,身段是好看的,連那塗得鮮紅的嘴唇都變得好看起來。他們在唱一個故事,雖然是佛教故事,但也是七月十五的傳統。
多感人的故事。
多好看的戲。
她想坐下來,坐在文才旁邊,安安靜靜地聽一會兒。就一會兒。
一隻手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力氣很大,大到她的骨頭都在疼。那疼痛像一根針,扎破了她腦子裡那層薄薄的迷霧。
謝語棠猛地清醒過來。
她低頭看,抓住她手腕的是秋生。但他的眼神不對,和文才一樣,亮得不正常,像兩口裝了燈油的碗。他盯著戲臺,嘴角彎著,和周圍那些鬼魂一模一樣的笑容。
他也在被迷。
但他抓著她的手沒有鬆開。
謝語棠咬了一下舌尖。血腥味在嘴裡炸開,疼痛讓她徹底清醒過來。她反手握住秋生的手腕,用力掐了一下。
秋生沒反應。
她又掐了一下,更用力。
秋生的眉頭皺了一下,就一下。他的目光從戲臺上移開,落在謝語棠臉上,那層亮得不像話的光褪了一點,露出一絲困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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