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臺側面,站著西個穿黑衣服的人。
不是鬼魂。鬼魂是虛的,他們是實的。他們站在戲臺的西個角上,手裡拿著鎖鏈和哭喪棒,面無表情地盯著臺下那些看戲的鬼魂。他們的臉是青灰色的,不是那種死人的青灰,是長時間不見陽光的那種青灰,像地底下的石頭。
鬼差。
謝語棠的腦子裡嗡了一聲。她當然知道鬼差在這兒,中元節放鬼出來看戲,鬼差得守著,時辰一到,一個都不能少,這是規矩。
但她想起來電影裡,秋生為了救文才,用符紙定住了鬼差,放走了群鬼。那是整件事的起因,是後面所有麻煩的源頭。
她看了一眼秋生,秋生正盯著那西個鬼差。
“師兄。”她低聲喊。
“要趕緊帶文才走”秋生說,聲音很輕,但每個字都清楚,“別驚擾了這群看戲的。”
她努力的想電影裡到底發生了什麼,想事情的細節,要怎麼避免。
但她記不清了。
那些畫面像被水泡過的照片,輪廓還在,但細節己經糊成一片。她知道會發生什麼,但不知道為什麼發生,也不知道怎麼阻止。
這種感覺很奇怪。像是站在一條河裡,水流從身邊經過,她看得見,卻抓不住。
她抓住秋生的手,“咱們要抓緊。”
“把他揹走吧!”秋生急了,“你看看他,再過一會兒,他的陽氣就被抽乾了!”
謝語棠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她盯著文才的後腦勺,腦子裡一片空白。那些電影裡的記憶像沙子一樣從指縫裡漏下去,抓都抓不住。她只知道不能定鬼差,但需要什麼辦法能把文才救出來呢?
她不知道。
她是真的不知道。
“小師妹?”秋生看著她,眼神里有困惑。
謝語棠深吸一口氣,正要說什麼。
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,輕輕搭在文才的肩膀上。
那是一隻女人的手,白得近乎透明,指尖帶著一點淡淡的粉色,像三月裡的桃花瓣。
謝語棠順著那隻手看過去。
一個女人站在文才身邊。她穿著一身白衣,頭髮披散著,臉上沒有塗脂粉,乾淨得像一張剛裁好的宣紙。她的眼睛很亮,不是那種被迷的亮,是活人的亮,帶著好奇、調皮,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。
她看著文才,又看看謝語棠,最後把目光落在秋生身上。
“你們是來救他的?”她問,聲音很輕,像風穿過竹林。
謝語棠沒說話。秋生也沒說話。
女人笑了。那笑容很淺,但很真,不像戲臺上那些鬼魂的假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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