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語棠站在九叔身後,感覺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臉上,沉甸甸的,像一塊石頭壓下來。
石堅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那眯眼的動作很輕,很快,像是不經意。但謝語棠看見了——那眯眼的瞬間,他瞳孔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。不是疑惑,不是好奇,是一種……認出來了。
像是走在街上,忽然看見一張多年不見的臉。
石堅盯著謝語棠看了很久。
久到廳堂裡的空氣又開始發緊。久到蔗姑放下茶杯,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謝語棠,眉頭微微皺了一下。久到西目道長從棋盤上抬起頭,看看石堅,又看看謝語棠,再看看九叔,最後低下頭,假裝什麼都沒看見。
謝語棠站在那裡,不躲不閃。
她能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把尺子,從她的眉眼量到她的下頜,從她的站姿量到她的呼吸。石堅在看什麼,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他看見的不是“九叔新收的女徒弟”。
他看見的是別的什麼。
九叔往前邁了半步,擋在謝語棠身前。
“師兄,”他的聲音很平靜,“這是我新收的徒弟,姓謝,叫謝語棠。學了三個月,還算用功。”
石堅的目光被九叔擋住了。
他抬起眼,看著九叔的臉。兩人對視了片刻,誰也沒說話。
“師弟,”石堅終於開口,聲音比之前低了些,“你這個徒弟,收得不錯。”
這話說得沒頭沒尾,語氣也聽不出是誇是貶。廳堂裡幾個人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,都沒吭聲。
石堅又看了謝語棠一眼。
這一次,謝語棠看清了他眼裡的東西——不是敵意,不是審視,是一種很複雜的、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像一個人在舊書攤上翻到一本自己年輕時讀過的書,書頁泛黃,邊角磨損,但裡面的每一個字都還記得清清楚楚。
他好像認識她。
他沒說話,沒說好,也沒說不好。只是把視線從謝語棠身上移開,重新落在九叔臉上。
“什麼時候佈陣?”他問。
九叔說:“明天。”
“那就各自準備吧。”石堅點了點頭,轉身往外走。
石少堅跟在後面,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謝語棠一眼,被秋生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門簾落下,廳堂裡的空氣終於鬆了下來。
西目道長長出一口氣:“每次見大師兄,都一身冷汗。”
蔗姑哼了一聲:“他就那副德性,架子端得比天高。”
山羊鬍道士和另一個道士也附和了幾句,廳堂裡的氣氛慢慢回暖。有人重新端起茶杯,有人繼續下棋,有人伸了個懶腰。
謝語棠站在九叔身後,看著門口的方向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