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義莊的空氣裡飄著一股煮糯米的甜味，混著香燭的苦澀，在院子裡擰成一種說不上來但讓人安心的氣息。謝語棠蹲在灶臺前，把最後一把柴塞進灶膛，火苗舔著鍋底，噼裡啪啦地響。
“好了沒？”文才的聲音從門口飄進來，帶著明顯的焦躁。
“急什麼，一會兒都要吃。”謝語棠頭也不回。
“我不是急吃，我是急——”文才頓了頓，聲音低下去，“去那個什麼殭屍林。”
謝語棠站起來，掀開鍋蓋。白霧撲面而來，糯米的甜味一下子濃了十倍。她用木勺攪了攪鍋裡的糯米粥，濃稠度剛好。這鍋粥加了硃砂和雞血，是九叔特意交代的——出發前喝一碗，能護住心脈，在殭屍林裡多撐兩個時辰。
“大師兄呢？”她問。
文才往院子裡努努嘴：“幫師傅準備東西去了，準備了兩天了，也不知道都準備的什麼？”
謝語棠把粥盛進三個碗裡，端到院中的石桌上。陽光從老槐樹的縫隙裡漏下來，在碗沿上跳來跳去。她抬頭看了看天，日頭偏西，雲層很薄，像一層洗舊了的紗布。這種天氣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，就像接下來的事，說不上有把握也說不上沒把握。
九叔從正堂走出來，秋生跟在他身後，臉上的表情難得的正經。
“粥熬好了？”九叔走到石桌邊，低頭看了看碗裡的顏色，點點頭，“硃砂放得夠了，雞血也新鮮。你們三個，每人一碗，喝乾淨。”
文才端起碗，聞了聞，臉皺成一團：“師傅，這東西聞著像——”
“像什麼也得喝。”九叔打斷他，“不喝就別去。”
文才咬著牙，捏著鼻子，咕咚咕咚灌了下去。喝完一抹嘴，臉苦得像嚼了黃連。
秋生也喝了，眉頭都沒皺一下。他把碗放下，看了謝語棠一眼：“你不喝？”
謝語棠端起碗，小口小口地喝。粥的味道確實不怎麼樣——硃砂的澀，雞血的腥，糯米的甜，三種味道攪在一起，像有人把一盒顏料倒進了湯裡。但她喝得很慢，每一口都咽得認真。
九叔看著她，眼裡閃過一絲欣慰。
“喝完到堂屋來，我有話交代。”他說完轉身走了。
三個人喝完粥，魚貫走進堂屋。堂屋門前的棺材還停著，但蓋子沒蓋，裡面空蕩蕩的——這是九叔的習慣，義莊的棺材從來不蓋嚴，說是給路過的孤魂留個歇腳的地方。謝語棠剛開始覺得瘮人，現在看習慣了，反而覺得那口空棺材像一件傢俱，和桌子椅子沒什麼區別。
九叔站在供桌前，手裡拿著三張符，黃紙硃砂，符文密密麻麻。
“這是護身符，每人一張，貼在心口。”他把符遞過去，“進了殭屍林，屏住呼吸是常識，但你們要記住，殭屍林裡的殭屍，不是普通的殭屍。它們在那地方待久了，鼻子比外面的靈十倍。你們屏氣能屏多久？”
秋生想了想：“一炷香。”
“文才呢？”
文才撓頭：“半炷香……可能還不到。”
九叔看向謝語棠。
“和大師兄差不多。”
九叔點頭，從袖子裡掏出三個小布包，每個都有巴掌大，鼓鼓囊囊的，繫著紅繩。
“這是百草包。”他把布包分給三人，“裡面是艾草、菖蒲、雄黃粉，還有我從蔗姑那兒討來的幾味藥材。掛在腰間，能蓋住你們身上的活人氣。殭屍聞不到你們，你們屏氣的時間就能長一倍。”
文才接過布包，湊到鼻子邊聞了聞，打了個噴嚏：“好衝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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