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堅停住了。
九叔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謝語棠和秋生前面,和石堅面對面。他比石堅矮半個頭,但此刻他站著的樣子,像一棵長在風口的挺拔老樹,根扎得深,風吹不動。
“你帶他回去,然後呢?”九叔問,“繼續喂他血?繼續看著他一天天爛下去?繼續騙自己他還是你兒子?”
石堅的臉色變了。
不是憤怒,是那種被人一刀捅在最軟的地方、疼得說不出話的表情。
謝語棠看著那張臉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。她恍惚間包腦海中閃現出一些記憶碎片,這個站在門口、黑袍裹身、滿臉疲憊的老人,曾經是她前世的師侄。他叫過她師伯,他師傅不在時,總是跟她學法術,也許還跟她拌過嘴、鬥過氣。
“大師伯。”她開口。
石堅的目光猛地轉向她。
謝語棠往前走了一步,秋生下意識要攔她,被她輕輕撥開。她站在九叔身邊,看著石堅,認真地說:“讓我們試試。”
石堅看著她,瞳孔微微收縮。
“百寶湯己經熬好了。”謝語棠說,“等他現了原形,破了障眼法,最虛弱的時候…我們動手。能救則救,救不了……”
她頓了頓。
“救不了,也不會讓他繼續受苦。”
石堅沒有說話。
他站在那裡,黑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,臉上的表情變了又變,最後定格在一種謝語棠看不懂的複雜上。他看著她的臉,那張和前世的師伯一模一樣的臉,嘴唇動了動,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,卻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院子裡的油燈跳了三跳,差點滅了一盞。
石堅往後退了一步。
他沒有說話,只是看了九叔一眼,然後轉過身,黑袍一撩,消失在門外的黑暗裡。
腳步聲越來越遠。
院子裡只剩下石少堅。
他站在門口,歪著頭,黑洞洞的眼眶裡那兩團暗紅色的光忽明忽暗,像兩盞快要燒完的油燈。他似乎不明白為什麼自己的父親走了,也不明白院子裡這些人為什麼要攔住他。他只是站在那裡,像一個走丟的孩子,不知道該往哪兒去。
謝語棠看著他,心裡忽然有點不是滋味。
她深吸一口氣,把那股莫名的情緒壓下去,轉頭看向九叔。
九叔點了點頭。
謝語棠把手裡的符紙舉起來,金光從指尖亮起,把整個院子照得通明——
“來了就別走了。”她說。
石少堅發出一聲嘶吼。
那聲音不是憤怒,是飢餓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