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被風吹開的，也不是被誰推開的。那兩扇木門像被人從中間劈開一樣，向兩邊猛地彈開，門軸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。門框外面黑漆漆的，什麼都看不見，但那片黑暗像一塊被人潑了墨的布，濃得化不開，濃得讓人心裡發毛。
黑暗裡，有東西在動。
不是走路的聲音，是有什麼東西在地上拖行沙，沙，沙……像有人拖著一條死沉的麻袋，一步一步往這邊挪。
謝語棠屏住呼吸。
那股滾燙的氣息在體內越燒越旺，她感覺自己的指尖在發燙，符紙的邊緣己經開始捲曲，她壓著不動。
等。
黑暗裡，一張臉慢慢浮現出來。
慘白的，瘦削的，眼窩深陷，嘴唇發紫。那張臉曾經是石少堅的，油頭粉面，一臉欠揍的笑。但現在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，只有兩個黑洞洞的眼眶，裡面有兩團暗紅色的光，像快要熄滅的炭火。
他看見院子裡的人了。
他的嘴慢慢咧開，露出兩排發黃的牙齒，和牙縫裡塞著的、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碎屑。
“找——到——了——”他的聲音像從地底下冒出來的，拖著長長的尾音，每一個字都像有人在拿砂紙磨骨頭。他左手一甩，小麗被他從身後甩了出來，不知道是暈了還是怎麼了，雙眼緊閉，臉色更慘白了，渾身變得透明，像一層薄薄的人形泡泡，一碰就散了。
謝語棠攥緊符紙，正要出手——
“等一下。”
九叔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，平靜得像在說“茶涼了再續一壺”。
他沒有看石少堅，而是看向門框旁邊那片更深的黑暗。
“出來吧。”他說，“躲著不像你的性子。”
黑暗裡安靜了一瞬。
然後，一個人影從門框後面走出來。
黑袍，黑靴，臉上沒有表情，但眼角的皺紋比前幾天深了不少。他站在門口，看著院子裡的人，又看了看旁邊那張慘白的臉，嘴唇動了動，像是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嘆了口氣。
“師弟，別誤會。他剛剛發狂跑出來，”石堅說，聲音沙啞得不像他，“我…我來帶他回去。”
九叔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“師兄，”他說，“你帶不回去的。”
石堅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“他己經不是石少堅了。”九叔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地裡，“你自己清楚。”
院子裡安靜極了。
謝語棠站在秋生旁邊，看著石堅那張鐵青的臉，看著他攥緊又鬆開的拳頭，看著他眼底那團正在熄滅的光。她忽然想起那天在亂葬崗上，石堅收鬼時的樣子—了，雷光在手，群鬼辟易，冷得像一座冰山。可現在這座冰山正在裂開，裂縫裡露出來的，是一個父親的絕望。
“我能帶他回去。”石堅說，聲音忽然硬起來，像在說服自己，“我有棺材菌，有法術，有——”
“師兄。”九叔打斷他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