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語棠把手裡的紙衣裳一件一件放進火盆裡。火苗舔著紅紙的邊緣,紙捲曲、發黑、化成灰,灰燼被熱氣托起來,在夜風中旋轉著上升。那些灰燼在半空中凝成了衣裳的形狀,紅褂子,紅裙子,繡花鞋……一件一件,清清楚楚,像有人穿著它們在空中走了一圈,才慢慢散開,飄向西面八方。
小麗的身體在那道銀白色的光中越來越淡。
先是她的腳,然後是腿,然後是身體。那些部分一點一點地消失,像一幅畫被水慢慢洇開,顏色變淺,線條變模糊,最後只剩下一個輪廓。她的臉還在,眼睛還在,嘴角還彎著,還笑著。
“謝姐姐。”她最後叫了一聲,聲音輕得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,“謝謝你。”
謝語棠想說什麼,但喉嚨堵得厲害,只擠出一個字:“好。”
小麗笑了。那笑容很亮,很暖,像冬天裡的日頭,沒什麼熱度,但就是亮了一下。然後她閉上了眼睛,嘴角還彎著,整個人的輪廓在那道銀白色的光中徹底散開,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,像螢火蟲,像碎星星,像秋天被風吹散的蒲公英,在院子裡轉了一圈,然後升起來,越過槐樹的樹梢,越過義莊的屋簷,越過高高的院牆,消失在墨藍色的夜空裡。
院子裡安靜了。
檀香還在燒,青煙還在飄,火盆裡的餘燼還在發著暗紅色的光。三盞油燈在夜風中輕輕晃動,把槐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謝語棠蹲在火盆旁邊,手裡還攥著那張三角符。符紙是溫的,不知道是火盆烤的,還是符裡那點溫度還沒散。她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黃紙,忽然想起小麗第一次來義莊的時候,她站在門口,白衣裳,白臉,衝她笑了笑,說“我不是壞鬼”。那時候謝語棠還覺得她是個麻煩,是個甩不掉的包袱。可這個包袱幫她報信,幫她探路,幫她纏住殭屍,幫她引石少堅來義莊。最後這個包袱走的時候,還一首在謝她。
“師傅,她會投個好人家吧?”謝語棠問,聲音有點澀。
九叔把銅鏡放回香案上,轉過身,看著她。
“會的。”他說。
秋生站在廊簷下,一首沒出聲。他看著小麗消失的方向,沉默了很久,然後走過來,在謝語棠旁邊蹲下。
“她走了。”他說。
“嗯。”
“下輩子,她會是個幸福的人。”
謝語棠轉頭看他。月光下,他的側臉很認真,嘴角沒有平時那種嬉皮笑臉的弧度,眼睛裡有光,不是淚,是一種很認真的光。
“你剛才怎麼不出來?”謝語棠問。
秋生沉默了一會兒。“她應該最捨不得的是你,我還出來幹嘛呀。”
謝語棠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
文才從廚房裡探出頭來,他手裡還端著一碟子豌豆黃,他看看院子裡的香案,看看火盆裡的餘燼,看看蹲在火盆旁邊的兩個人,小聲問: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秋生說。
文才“哦”了一聲,端著碟子又縮回去了。過了一會兒,廚房裡傳來碗筷碰撞的聲音,和他小聲嘀咕的一句“那她還能回來拿東西不,還給她準備了個點心呢…”。
謝語棠沒忍住,笑了出來。九叔瞪了廚房方向一眼,沒說話,無奈的笑了笑。
小麗走後,義莊的日子又恢復了之前的雞飛狗跳。
但有一件事不一樣了,九叔練功的標準變了。他不再像以前那樣,看著徒弟們練錯了就糾正、練對了就點頭。他現在會站在旁邊,雙手抱胸,面無表情地看著,等他們練完一套,開口說一句“不夠快,再來”。
那語氣,那神態,那從鼻孔裡發出來的那聲“哼”,活脫脫就是石堅。
謝語棠有一次實在忍不住了,問了一句:“師傅,您是不是被大師伯附身了?”
”。了皮是你看我,子片頭丫“:說睛眼著瞪,眼一了看叔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