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生看了她一眼,沒再問,轉身從櫃檯後面拿出一個紙包,遞給她:“給你買的,剛剛卸貨的時候就去買了,還熱著。”
謝語棠接過紙包,開啟,裡面是一包糖炒栗子,殼己經裂了口子,露出裡面金黃色的果肉,糖的甜味和栗子的香味混在一起,暖烘烘的。
“你怎麼想起來買的?”
秋生說,“你之前不是說想吃嗎?”
謝語棠愣了一下。她說過嗎?好像說過。回義莊的路上,她坐在腳踏車後座上,看見路邊有人在賣糖炒栗子,隨口說了一句“好香啊”。她以為自己只是說說,沒想到他記住了。
她拿起一顆栗子,剝開殼,塞進嘴裡。甜,糯,熱乎乎的,從舌尖一首暖到胃裡。
秋生看著她吃,嘴角彎著,彎得很深。他又從櫃檯下面拿出一袋,遞給姑媽:“姑媽,這是您的。”
姑媽接過栗子,剝了一顆,嚼了嚼,笑眯眯地看著他們兩個,那眼神里有一種“我什麼都知道但我不說”的慈祥。
“秋生啊,”姑媽把栗子嚥下去,“語棠這姑娘可真不錯,可帶對人家好好的。”
秋生的臉一下子紅了,紅得比櫃檯上的胭脂還鮮豔。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,最後憋出一句:“我……我去後面搬貨。”說完一溜煙鑽進了後堂。
謝語棠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,忍不住笑了。
姑媽也笑了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。她拉著謝語棠的手,輕輕拍了拍:“語棠啊,秋生這孩子,命苦,從小沒爹沒孃。他嘴笨,不會說話,但心眼好。你多擔待。”
謝語棠點點頭,沒說話。
她低頭看著手裡那包糖炒栗子,栗子還是熱的,糖汁從裂口裡滲出來,黏在紙上,把紙洇溼了一小片。她把紙包放在櫃檯上,拿起一顆栗子,慢慢地剝。
栗子殼裂開的聲音很小,但在安靜的鋪子裡,聽得清清楚楚。
像什麼東西碎了一下,又像什麼東西在發芽。
門外的街上,賣豆腐腦的老漢推著車過去了,吆喝聲拖得很長,像一首沒唱完的歌。隔壁麵館剁餡的聲音停了,換成了炒菜的滋啦聲,油煙味從門縫裡鑽進來,混著胭脂鋪裡的香,說不清是好聞還是不好聞。
謝語棠把剝好的栗子放進嘴裡,嚼著,看著門外街上人來人往。有人在買菜,有人在打鐵,有小孩追著狗跑,狗跑得很快,小孩追不上,蹲在地上哭。
她忽然想起剛穿越來的那天。亂葬崗上,女鬼的臉貼過來的時候,她以為自己會死在那片荒墳裡。現在她坐在胭脂鋪的櫃檯後面,剝著糖炒栗子,等著秋生從後堂出來,等著姑媽給她量尺寸。
日子就這樣過,不緊不慢,也挺好。
但剛剛那個叫任婷婷的姑娘,把這種平靜撕開了一道口子。那道口子不大,但謝語棠透過它,看見了另一條線,一條她以為不會這麼快觸發的線。
該來的,還是來了。
她又剝了一顆栗子,塞進嘴裡。
甜的。
但甜過之後,舌尖上泛起一絲澀。
秋生從後堂出來,手裡搬著一箱貨,額頭上全是汗。他把箱子放在地上,用袖子擦了擦汗,走到櫃檯前,看著謝語棠。
“栗子好吃嗎?”
“好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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