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被推開了。
一個姑娘從外面闖進來,步子很快,帶起一陣風。她穿著一件淺粉色的洋裝,腳上是一雙白色的小皮鞋,頭髮燙了波浪卷,用一條絲帶扎著,看起來和鎮上那些穿褂子的姑娘完全不一樣。
秋生抬頭看了一眼,又低下頭繼續擺他的胭脂盒,姑媽剛剛出去買東西了。
謝語棠愣了一下,但很快反應過來,笑著迎上去:“姑娘想看看什麼?我們這兒有鵝蛋粉、胭脂膏、眉筆、頭油,都是我們獨家有的,鎮上口碑很好的。”
那姑娘掃了一眼櫃檯,眼神里帶著一種“這地方能有什麼好東西”的挑剔。她拿起一盒鵝蛋粉看了看,皺著眉放下;又拿起一盒胭脂,開啟蓋子聞了聞,鼻子皺了一下。
“這顏色也太紅了。”她的聲音不大,但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不滿意,像在跟下人說話,“省城那邊現在流行淡妝,你們這兒的胭脂,塗上去跟唱戲似的。”
秋生的手頓了一下,他抬起頭,看著那姑娘,眉頭微微皺起來。
謝語棠悄悄踩了他一腳。
秋生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,低下頭繼續擺胭脂盒,但手指的動作明顯重了,把一盒胭脂磕在櫃檯上,發出“咚”的一聲。
那姑娘看了他一眼,沒說什麼,又拿起一盒眉筆。
謝語棠走過去,從櫃檯下面拿出另一個盒子,放在她面前:“姑娘看看這款,這是我們新到的,顏色淡一些,適合年輕人用。”
那姑娘開啟盒子,用指尖蘸了一點,在手背上試了試。顏色確實比剛才那盒淡,是一種很淺的緋紅,像桃花瓣的顏色。她的表情鬆動了一點,但還是端著架子:“還行吧。”
“姑娘皮膚白,用這個顏色最合適。”謝語棠語氣很平,沒有刻意討好,也沒有因為她的挑剔而不耐煩,“太深的顏色壓膚色,太淺的又顯不出來,這個剛好。”
那姑娘看了她一眼,眼神里的挑剔少了一些。“多少錢一盒?”
“半個大洋。”
“那給我拿兩盒。”
謝語棠從櫃檯下面又拿出一盒新的,兩盒一起用紙包好,繫上麻繩。那姑娘付了錢,接過紙包,轉身要走。
秋生忽然開口:“姑娘慢走。”
語氣不冷不熱,但謝語棠聽出他話裡那點不服氣。她又踩了他一腳,這次重了些,秋生齜了齜牙,沒再出聲。
那姑娘走到門口,剛要推門,門從外面被推開了。
姑媽提著籃子站在門口,看見那姑娘,眼睛一亮,笑容從眼角一首漫到嘴角:“任小姐?哎呀,任小姐什麼時候回來的?”
那姑娘…任小姐笑了笑,甜甜的,和剛才在店裡的表情判若兩人:“秋老闆好,我跟我爹回來辦事,路過您的店,進來逛逛。”
“哎呀,任小姐越長越俊了。”姑媽拉住她的手,上下打量,“你爹身體還好吧?”
“挺好的,謝謝秋老闆惦記。”
“以後多來光顧啊,給你留著好貨。”
“好的,秋老闆再見。”
任小姐提著紙包,推門出去了。陽光照在她身上,那件淺粉色的洋裝在街上格外扎眼。她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,腰背挺得筆首,像一個被精心教養過的瓷娃娃。
姑媽看著她的背影,笑呵呵地走進來,把籃子放在櫃檯上:“語棠啊,剛才那個是任老爺家的千金,任婷婷。任老爺是我們鎮上的首富,任家可是大戶人家。”她一邊說一邊把籃子裡的東西往外拿幾塊布料,一包點心,“我順路去布莊拿的,給你和秋生買了些新布料,回頭多做幾件新衣服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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