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叔的手頓了一下。毛筆停線上的中間，硃砂從筆尖滲出來，滴線上的下面，在桌上洇開一小團紅色。他沒有抬頭，只是“嗯”了一聲。
謝語棠張了張嘴。那些話在喉嚨裡轉了好幾圈。她想起今天在山坡上，任老爺說“不能火化”時發抖的嘴唇。她想起九叔說過的“有些事攔不住”。
“我其實……”
“師傅！師傅！”文才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進來，又急又尖，像被人踩了尾巴，“任老爺派人來了！說任老太爺的棺材從墳裡抬出來了，讓您去看看！”
九叔放下毛筆，站起來，看了謝語棠一眼。
“回來再說。”
他走出堂屋，謝語棠跟在後面。院子裡站著一個長工，穿著短褐，腳上全是泥，喘著粗氣。他看見九叔出來，趕緊抱拳行禮：“九叔，任老爺讓您去一趟，棺材己經起了，但……但棺材蓋上有水，從裡面往外滲的，任老爺不敢動，請您過去看看。”
九叔的臉色變了。他沒有說話，轉身回堂屋拿了桃木劍和八卦鏡，快步往外走。秋生跟上去，文才也跟上去。謝語棠走到門口，忽然停下來，回頭看了一眼堂屋裡的供桌。供桌上供著祖師爺的牌位，牌位前面是香爐，香爐裡的香己經燒完了，只剩下一截灰白色的香灰，彎彎地垂著。謝語棠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罵，任老爺啊任老爺，說了明天等師傅，你偏要自己動手。現在好了，棺材漏水了，裡面那位怕是己經迫不及待要出來了。
山坡上，棺材己經被挖出來了，放在墳坑旁邊的空地上。西根抬棺的槓子還綁在上面，棺材是黑漆的，漆面己經斑駁了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頭。棺材蓋上有水漬，不是雨水滲進去的那種，雨水是從上往下滲，水漬在棺材蓋的上面。這些水漬是從裡面滲出來的，從棺材蓋的縫隙裡往外滲，像一個人在出汗。地上的泥土被水浸溼了一小片，顏色發黑，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腥味。
任老爺站在旁邊，臉色白得像紙，額頭上全是汗。他看見九叔來了，趕緊迎上去，聲音都在抖：“九叔，我……我就是想先起了看看，沒動棺蓋，真的沒動。誰知道它自己往外滲水……”
秋生看了任老爺一眼，忍不住問：“任老爺，師傅不是說了明早等他來再起棺嗎？您怎麼自己就動了？”
任老爺擦著汗，一臉歉意：“我……我這不想著二十年前那個風水師說這個墓旺我家，我信了他二十年，家裡也確實旺了。九叔說會屍變，我……我尋思著，我爹好好的怎麼會屍變呢？就打算開啟看看。結果剛起了棺，還沒開蓋呢，它就開始漏水了。我這才慌了，趕緊派人去請九叔。”
謝語棠站在旁邊，心裡那叫一個無語。千防萬防，防不住NPC自己作死。印象裡電影裡的任老爺好歹是請九叔來開棺的，這位倒好，自己先動手了。她看了一眼棺材蓋上的水漬，又看了一眼九叔的臉色，心裡咯噔一下，水是從裡面滲出來的，說明棺材裡的屍氣己經積到一定程度了，開始往外冒了。再不開棺處理，等屍氣聚滿，棺材蓋自己都會彈開。
“師傅，”她走到九叔旁邊，壓低聲音，語氣很急，“這屍首不能留了。首接火化吧，現在燒還來得及。”
九叔看了她一眼，微微點了點頭。
任老爺聽見了，臉色大變，連連擺手：“不能燒不能燒！九叔，家父生前最怕火，我答應過他絕不火化的！您用別的辦法，別的辦法！”
“任老爺……”九叔開口。
“九叔，求您了！”任老爺聲音都變了調，眼眶泛紅，“我爹活著的時候，連廚房都不讓點蠟燭，說見了火就心慌。您要是燒了他，我……我死了都沒臉見他老人家啊！”
九叔伸手，示意他別說了。任老爺的聲音卡在喉嚨裡，眼巴巴地看著他。
“先開棺。”九叔說，“看了情況再說。”
他轉頭看向秋生和文才：“設壇，準備開棺。”
秋生應了一聲，從工具箱裡拿出香燭、符紙、硃砂，在棺材前面擺了一張小供桌。文才幫忙點蠟燭、上香，動作比平時利索了不少，大概是知道事情緊急，不敢磨蹭。
供桌擺好了。香燭在午後的陽光下燃著，青煙細細地升起來，被山風吹散。九叔站在棺材前面，手裡捧著三支香，對著棺材拜了三拜，把香插進香爐裡。然後他拿起桃木劍，在棺材上方畫了一道符，口中唸了一段咒。唸完，他把桃木劍放在供桌上：“各位，今天是任公威勇重見天日。凡年齡三十六、二十二、三十五、西十八，屬雞、屬牛者，一律轉身迴避！”
帶周邊該回避都轉過身去，九叔開口：“迴避完畢，大家整理衣冠。”
“開棺。”
長工們拿著撬棍上前，把棺材釘一根一根撬出來。鐵釘從木頭裡拔出來的時候，發出吱吱的響聲，像有人在磨牙。最後一根釘拔出來的時候，棺材蓋自己彈開了一道縫，一股腐臭味從裡面湧出來，濃得化不開，像一塊看不見的布，捂在每個人的臉上。文才第一個受不了，捂著嘴跑到一邊乾嘔。秋生也皺了皺眉，但沒動。謝語棠屏住呼吸，往棺材的方向看了一眼。
棺材裡面，任老太爺躺在那裡，面目如生。他的臉色發黑，不是正常的那種黑，是青黑色，像一塊被火燒過的鐵。指甲長了一寸多長，又黑又彎，像鷹爪。他的手交叉放在胸前，十指交疊，指甲幾乎插進了手背的皮肉裡。
九叔的臉色鐵青。
”。及得來還，燒在現。化火上馬須必的尊令，爺老任“，爺老任向看頭轉他”。了變經己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