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語棠低頭看了一眼,沒說話,從紙包裡捏了一顆金棗,遞到了秋生嘴邊。
文才看著這兩個人你推一下我推一下,石榴籽和金棗在桌上換來換去,誰也不先開口,那種彆扭又默契的氛圍,像兩根藤蔓各自往對方的方向長,誰也不肯先纏上去,但誰都長了那個方向。
他搖搖頭,嘆了口氣,把手裡那瓣石榴放下,感覺這石榴越吃越沒滋味。
堂屋的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。
九叔從裡面走出來,手裡端著一杯茶。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家居道袍,頭髮沒扎,披散在肩上。他走到廊簷下,在竹椅上坐下,端著茶杯,目光從三個徒弟身上掃過。
文才第一個湊上去,手裡還捧著半隻石榴,一臉找到了靠山的表情:“師傅,你看他們……”
“看什麼?”九叔沒等他說完,放下茶杯,看著他,“你今天棍法練了嗎?”
文才愣了一下,張了張嘴,想說的話被堵了回去。
“練了。”
“練了幾遍?”
“五……五遍…”
九叔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:“五遍?我讓你練二十遍。”
文才的臉一下子垮了。
他張著嘴,看看九叔,又回頭看看秋生和謝語棠,嘴唇哆嗦了兩下,想說什麼,但九叔的目光像一堵牆,把他的話全擋了回去。
“練功偷懶,還在這兒告狀。”九叔放下茶杯,語氣不重,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讓文才縮了縮脖子,“今晚你守夜,把停屍房周圍巡視三遍。少一遍,明天加練。”
文才的嘴張得能塞進一整個石榴。他想反駁,想說“師傅你這赤裸裸的偏心眼”,但看了看九叔那張面無表情的臉,把話嚥了回去,抱著石榴,垂頭喪氣的。
謝語棠沒忍住,笑出了聲,她趕緊捂住嘴,但笑聲己經從指縫裡漏出來了。秋生也笑了,沒出聲,但肩膀在抖。
文才聽見笑聲,回頭瞪了兩人一眼。他正要開口說點什麼,牆頭上傳來一聲“喵……喵”。
橘貓蹲在牆頭,尾巴悠閒地晃來晃去,眼睛在黑暗中泛著綠光。它歪著腦袋看著文才,又“喵”了一聲,那叫聲又長又嗲,尾音往上翹,像極了嘲笑。
“連你也笑我?”文才指著那隻貓,氣得跳腳,“走走走!別在這兒看熱鬧!”
橘貓從牆頭跳下來,落在他腳邊,又“喵”了一聲,不緊不慢地從他腿邊走過去,尾巴尖掃過他的腳踝,癢得他縮了一下。然後它輕巧地跳上石桌,在謝語棠手邊蹲下來,眯著眼睛,一臉“我就坐這兒了你能把我怎樣”的表情。
文才轟了兩下,貓紋絲不動。他又不敢真動手,九叔說過,義莊附近的貓狗不能打,動物都是有靈性的。他只能乾瞪眼,最後氣呼呼地轉身走了,嘴裡還在嘟囔:“一隻貓也欺負我……”
秋生笑得更厲害了,肩膀抖得像在打擺子。謝語棠捂著嘴,眼角都笑出了淚花。
九叔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看著文才氣鼓鼓的背影,又看到坐在一起的謝語棠和秋生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
今晚的茶,格外有滋味。
橘貓蹲在石桌上,舔了舔爪子,又“喵”了一聲,輕巧的跳開了,身影消失在後院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