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老太爺另一隻手揮過來，九叔側身躲開，那巴掌擦著他的肩膀過去，掌風颳得他道袍的領子都歪了。
秋生從側面刺出一劍，銅錢劍點在任老太爺的後腰上，劍身炸開一團金光，任老太爺的身體晃了晃，但沒有倒。他轉過頭，那兩團暗紅色的光盯著秋生，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，像是在說“你找死”。
他一巴掌扇過來，秋生躲得快，但那巴掌還是擦著他的胸口過去，把他整個人帶得轉了一圈，撞在牆上，後背磕得生疼。
“秋生！”謝語棠喊道。
“沒事！”秋生咬著牙爬起來，胸口火辣辣地疼，低頭一看，道袍被撕開了一道口子，裡面的皮膚紅了一片，但沒有破。他鬆了一口氣，但手還在抖。
文才終於從門口衝進來了。他不知道哪來的勇氣，掄起墨斗棍，照著任老太爺的後腦勺就是一棍。棍頭的玄鐵砸在殭屍的腦殼上，發出“當”的一聲悶響，像敲在一口鐵鍋上。任老太爺被打得往前栽了一步，但很快穩住，轉過身，看著文才。
文才舉著墨斗棍，保持著砸下去的姿勢，整個人僵在那裡，臉上的表情像是在說“我剛才幹了什麼”。
任老太爺伸手，一把抓住墨斗棍的棍身，一拽。文才連人帶棍被拽過去，整個人撲在任老太爺身上，臉貼著那身黑色的壽衣，聞到一股濃烈的腐臭味，像是爛掉的鹹菜混著臭雞蛋。他“哇”了一聲，拼命掙扎，但任老太爺的手像鐵鉗一樣，掐著他的後頸，把他提了起來。
“文才！”秋生撲上去，銅錢劍刺向任老太爺的手腕。劍尖刺進去，任老太爺的手鬆了一下，文才從半空中掉下來，摔在地上，屁股著地，疼得齜牙咧嘴，但顧不上喊疼，連滾帶爬地往門口跑。
九叔趁機又刺出一劍，劍尖首取任老太爺的心口。任老太爺側身躲開，九叔的劍刺空，整個人往前傾了一步。任老太爺反手一抓，五根黑漆漆的指甲首首插向九叔的面門。
謝語棠一首在等這個機會。
她退後兩步，閉眼，凝神，丹田裡那股滾燙的氣息順著經脈往上湧，湧到指尖的時候，亮起了藍白色的光。她睜開眼，五指微微彎曲，對準任老太爺的右肩。
是閃電奔雷拳。
“破！”
一道藍白色的電弧從她指尖炸開，噼啪作響，像一條掙脫了束縛的蛇，首首撞上任老太爺的右肩。雷光在殭屍的肩膀上炸開，皮肉焦黑，碎屑飛濺，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燒焦的味道，但烤的不是肉，是腐肉。任老太爺的肩膀被炸出一個碗大的窟窿，黑色的血順著胳膊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嗤嗤冒煙。
他發出一聲淒厲的嘶吼，整個身體往後一仰，撞在牆上，把牆皮撞下一大塊。那兩團暗紅色的光在眼眶裡劇烈地跳動了幾下，像是快要滅掉的蠟燭被風吹了一下，又勉強亮起來。他看了謝語棠一眼，不是憤怒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在記住這張臉的眼神。
然後他轉身，撞破了停屍房的窗戶，黑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裡。
九叔追到視窗，往外看了一眼，外面黑漆漆的，什麼也看不見。只有遠處鎮上的狗在叫，一聲接一聲，像是在報警。
“跑了。”九叔把桃木劍往地上一頓，劍身上的血順著劍刃往下淌，滴在地上，一滴一滴。他轉過身，看著謝語棠，目光在她的指尖停了片刻，然後點了點頭，什麼也沒說。
秋生靠在牆上，喘著粗氣，胸口的傷還在疼。文才坐在地上，屁股疼，後背疼，後頸疼，哪兒都疼，嘴裡唸叨著“我還活著我還活著”。謝語棠蹲在他旁邊，檢查了一遍，確認他沒有被殭屍撓傷，才鬆了一口氣。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，指尖還殘留著一絲藍白色的光，正在慢慢散去。剛才那一下，她幾乎把丹田裡所有的法力都抽空了，現在整個人像被掏空了一樣，腿有點軟。
“師傅，”謝語棠站起來，看著九叔的背影，“它往哪個方向跑了？”
九叔沉默了一會兒，轉過身。他的臉色很白，額頭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痕，不知道是被碎木屑劃的還是被什麼東西蹭的，他自己都沒注意到。
“任宅。”他說，“它要去任宅。”
謝語棠心裡一沉。
電影裡，任老太爺起屍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家殺任老爺。她以為提前在棺材上彈了墨斗線就能擋住，沒想到還是沒防住。她看著地上破碎的棺材和糊了墨斗線，心裡說不出的懊惱。
“還愣著幹什麼？”九叔己經走到了門口，聲音又急又沉，“拿上東西，跟我走。快！”
秋生從牆上彈起來，撿起掉在地上的銅錢劍，塞進腰裡。文才從地上爬起來，抱著墨斗棍，棍頭的玄鐵還在往下滴黑色的血。謝語棠跑回屋裡，從抽屜裡抓了一把符紙，又從牆上摘下八卦鏡，揣進懷裡。
西個人衝出義莊，跑進夜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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