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影子呢?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。
小玉愣住了。
“你靠在我後背上,體溫是涼的。”秋生往前走了一步,“你身上的味道不對,她不用髮油,她身上是清新的皂角味兒。她走路的時候左腳比右腳重一點。你不是,你沒有任何一處和她一樣。”
小玉的嘴張了張,沒出聲。
“還有她叫我師兄,不會叫我秋生哥。”秋生又往前走了一步,破煞訣的金光越來越亮,“你連這個都不知道,就敢變她的樣子?”
小玉縮在樹幹下面,身體越來越淡,像一個正在融化的雪人。她的眼睛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,是不甘,是那種“我明明己經很努力了為什麼還是不行”的不甘。
“你……你為什麼這麼狠心?”她的聲音忽然變了,不再是那種柔柔的、糯糯的腔調,而是帶著一種真切的、從胸腔裡擠出來的哽咽,“你難道不記得我了嗎?”
秋生的手頓了一下。
小玉抬起頭,那張被符紙燒得焦黑的臉上,眼睛還是亮的,亮得不像一個鬼該有的。
秋生的眉頭皺了一下,等她說下去。
……
義莊的槐樹下,石凳上,謝語棠正低著頭縫補一件道袍。
那是秋生走的時候換下來的,袖口破了一道口子,腋下的線也鬆了。她把道袍翻過來,一針一線地縫,針腳很密,很勻,像印刷機打出來的。文才趴在石桌上睡著了,手裡還攥著半塊糕點,碎渣掉了一桌子,螞蟻排著隊上來搬。九叔坐在旁邊喝茶,茶己經涼了,但他沒去續,就那麼端著,看著院子裡的燈籠發呆。
謝語棠縫著縫著,手忽然頓了一下。
針扎進了手指。
不是那種被刺了一下本能縮手的疼,是那種針尖穿過皮肉、停在裡面的疼。她低頭看著指尖那滴血珠,紅紅的,圓圓的,像一粒硃砂。
心慌,沒有來由的、莫名其妙的、像被人攥住了心臟一樣的慌。她的手開始發抖,不是因為疼,是因為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、像是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的預感。
九叔放下茶杯,看著她。
“丫頭,”他說,聲音很輕,輕得像怕驚動什麼,“去睡吧。今晚我守著。”
謝語棠抬起頭,看著九叔。他的臉在燈籠的光裡忽明忽暗,眼角的皺紋很深,但眼睛很亮,亮得像兩顆被水洗過的黑石子。
“你這幾天都憔悴了。”九叔說,“好好休息一下,明天還有事要做。”
謝語棠低頭看了看手裡縫了一半的道袍,針還插在袖口上,線頭垂著,像一根斷了的弦。她把針取下來,別在線團上,把道袍疊好,放在石桌上。
“師傅,”她說,“秋生還沒回來。”
九叔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涼透了的茶。“別等了,他姑媽不是捎的信說不回來了嗎?”
謝語棠看著他。
“去睡吧。”九叔又說了一遍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,“我等著,如果他回來了,和你說。”
謝語棠站起來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她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,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院門口。
院門口空蕩蕩的,只有兩盞燈籠在風中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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