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碗飯扒了半天,一粒米都沒少。
謝語棠手裡的筷子擱在碗沿上,指節泛白。桌子上的油燈跳了一下,把牆上幾個人的影子晃了晃。文才嘴裡那口飯含了快半盞茶的功夫了,腮幫子鼓著一坨,忘了嚼,忘了咽,就那麼含著,像一隻儲存過冬糧食的倉鼠。秋生放下了筷子,看著她,眼睛裡的光從疑惑變成了不安。
九叔把茶杯放在桌上,杯底碰到桌面,發出一聲很輕的“嗒”,像是什麼東西落定了。
“丫頭,”他說,聲音不大,但很穩,“你說。”
謝語棠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千鶴師叔要運的那東西,”她開口,聲音有點澀,像砂紙磨過木頭,“是一具棺材。”
九叔沒有打斷她。
“棺材裡裝的是一個殭屍王爺。”謝語棠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著,劃出一道看不見的痕跡,“生前是個將軍,殺人如麻,死後怨氣不散,變成了殭屍。比任老太爺厲害得多。”
文才終於把嘴裡那口飯嚥下去了,咽得太急,噎了一下,眼睛瞪得溜圓。
“比任老太爺還厲害?”他的聲音有點變調,“任老太爺都快把咱們幾個打廢了,再來個更厲害的!!”
“文才!”秋生說,文才閉嘴了。
謝語棠繼續說,她說那具棺材是用金絲楠木做的,上面刷了一層又一層的桐油,用墨斗網封著,還搭了一層遮雨棚。千鶴和他的西個徒弟負責押運,從京城一路往邊疆走,沿途要經過好幾個省。本來一切都安排好了,墨斗網能鎮住殭屍,雨棚能防雨,只要不出意外,回來回稟了皇家然後燒掉,事情就了了。
但意外出了。
“同行的應該還有個小王爺,”謝語棠的聲音低下去,“年輕,不懂事,半路下雨不讓棺材進帳篷,墨斗網被雨水沖刷掉了,金棺還引了雷電……”
文才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沒有說結局,但廚房裡的三個人都聽懂了。
沉默了很久,油燈又跳了一下,這次跳得更厲害,火苗躥起來老高,又落下去,差點滅了。牆上的影子猛地晃了一下,像幾個人同時打了個哆嗦。
九叔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。茶己經涼了,涼透了,但他喝得很慢,像在品什麼了不起的東西。
“丫頭,”他放下茶杯,“你說的這些,是你前世看到的?”
謝語棠點了點頭。她沒再說是電影,說了“前世”。在這個世界裡,“前世”比“電影”更好解釋,也更不傷人。她看了一眼秋生,秋生的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他的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在微微發抖。
“我不知道提前預防會不會發生別的變故。”謝語棠說,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是無奈還是自責的東西,“任老太爺的事你們也看到了。我提前在棺材上彈了墨斗線,提前給了婷婷護身符,提前在院子裡挖了坑。可那隻貓還是來了,墨斗線還是花了,任老太爺變得比電影裡更厲害。我越是想著改變,事情好像就越是朝著更壞的方向走。”
九叔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所以你怕了?”他問。
謝語棠愣了一下。
“怕這次提醒了千鶴,事情反而變得更糟?”九叔看著她,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水,“怕那個殭屍王爺變得比任老太爺還難對付?”
謝語棠低下頭。“嗯。”
“那就不提醒了?”九叔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,不是生氣,是一種“你怎麼還沒想明白”的那種拔高,“明知道千鶴有難,明知道他可能會死,你不告訴他?”
謝語棠攥緊了手裡的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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