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語棠抬起頭,看著九叔。
九叔的臉在油燈的光裡忽明忽暗,皺紋很深,但眼睛很亮。那眼睛裡沒有責備,沒有擔憂,只有一種很篤定的、像是己經想好了所有退路的光。
“那怎麼辦?”她問。
九叔端起涼透了的茶杯,又喝了一口。“見招拆招。”
他放下茶杯,站起來,抬頭看著外面黑沉沉的天空。
“千鶴不是留給你一道符嗎?”九叔轉過身,“用了它。給他傳訊息,讓他運送金棺的時候務必小心墨斗網,絕不能淋雨。按你說的他估計會路過西目那裡,那就給他傳訊息等他回來路過時,務必要到西目那裡歇一歇。”
他頓了頓。
“邊疆路途遙遠,咱們休整幾日,準備去你們西目師叔那裡,一起匯合再想對策。”
文才舉起了手,像學堂裡回答問題的學生。“師傅,我也去嗎?”
九叔看了他一眼。“那你留下看家。”
文才的臉垮了:“不行不行,帶上我,你都說我最近有長進了,也能幫上忙!”
“義莊不要人看著?”
“讓師兄看,他不是受傷了嘛!”
“秋生跟我去。”九叔看了一眼秋生的胳膊,“他的傷快好了,路上能幫上忙。你留下來照顧任老爺換藥,看著義莊的翻新事宜。”
文才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又咽了回去。他低下頭,扒了一口冷飯,嚼了兩下,沒滋沒味的,悄咪咪的說“師傅,你偏心!”
九叔看著文才受氣包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,無奈搖了搖頭:“留你在家不是怕你惹禍,要是真的出了意外義莊也算後繼有人。”
文才聽言愣住了突然難受的說不出來話:“師…師傅…”
謝語棠的臉色也變得煞白。
秋生從凳子上站起來,走到謝語棠旁邊,低頭看著她。“你別想太多。師傅說了,見招拆招。”
謝語棠抬頭看他,他的眼睛還是亮晶晶的。她的鼻子忽然有點酸,點了點頭。
“好了,”九叔拍了拍手,“早點休息。丫頭你燒符給千鶴傳信。後天,咱們出發去西目那裡。”
吃完飯夜裡謝語棠蹲在院子裡的香案前面,香案上擺著千鶴留給她的那張符,符紙用一塊黃銅鎮紙壓著,邊角被風吹得微微翹起。
九叔站在她身後,“開始吧。”他說。
謝語棠深吸一口氣,把符紙拿起來,夾在指間。她閉上眼睛,腦子裡想著千鶴道長的臉,那張黝黑的、留著山羊鬍子的、不太愛笑的臉。
她睜開眼,咬破舌尖,一口血噴在符紙上。符紙亮了一下,金色的光從符文裡滲出來,像水從泉眼裡往外冒。她把符紙湊近蠟燭,火苗舔著紙的邊緣,紙捲曲、發黑、化成灰。灰燼沒有散,而是凝成一團,在半空中旋轉著,像一隻只黑色的蝴蝶。
“千鶴師叔,”謝語棠說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,“運送金棺,務必小心墨斗網,絕不能淋雨。回來路過西目師叔那裡,一定要去。”
灰燼在空氣中停了一瞬,然後散了,被風吹向西北方向。
西北方,是千鶴走的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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