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目居比義莊闊氣多了。
這是謝語棠進門之後的第一個念頭,義莊的堂屋裡只有幾張舊桌椅,牆上掛著一幅褪了色的祖師爺畫像。西目居的堂屋裡擺著紅木傢俱,桌上鋪著藍印花布的桌布,牆上掛著字畫,畫的是山水,落款看不清楚,但裱得很精緻。
秋生從進門開始嘴就沒合攏過。他東看看西看看,摸了摸門框上的木雕,又蹲下來摸了摸地上的青磚,站起來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打了一拳。
“西目師叔……這麼有錢?”他壓低了聲音,湊到謝語棠耳邊,生怕被家樂聽見。
謝語棠也壓低了聲音:“你小聲點。”
“你看看這磚,這牆,這花,這字畫。”秋生的手指點了一圈,最後落在自己胸口,“再看看咱義莊,地上坑坑窪窪的,一下雨就積水,師傅修了三年都沒修好。”
“師傅那是忙。”
“忙什麼?忙著喝茶。”
謝語棠沒忍住,笑了一聲,趕緊捂住秋生的嘴示意他小聲點。九叔走在前面,耳朵動了動,沒有回頭。
家樂從廚房裡探出頭來,手裡端著一個大托盤,托盤上放著幾碟小菜和一大盆竹筒飯。他把托盤放在石桌上,笑眯眯的,臉上帶著一種“我家雖然好但我很謙虛”的表情。“師伯,師兄,師姐,吃晚飯了!今天做了竹筒飯,臘肉筍丁的,還有我自己醃的蘿蔔。”
謝語棠走過去,在石凳上坐下。家樂給她盛了一碗飯,雙手捧著遞過來,動作恭敬又笨拙。謝語棠接過碗,抬頭看了他一眼,家樂正憨憨地笑著,圓臉上兩團紅暈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,嘴唇厚厚的,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塊剛出爐的紅豆糕,又暖又軟。
她忍不住多看了兩眼,家樂被她看得不好意思,撓了撓頭,嘿嘿一笑,轉身去給九叔盛飯。謝語棠的目光追著他走了一段,看他彎腰時道袍後襬翹起來,露出一截打著補丁的褲腰,又忍不住笑了。
秋生坐在她對面,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。
他夾了一筷子蘿蔔,嚼了兩下,沒嚼出味道。又夾了一筷子,還是沒味道。他的目光在謝語棠和家樂之間來回轉了兩圈,手裡的筷子頓了一下,然後放下碗。
“師妹。”他叫她。
“嗯?”謝語棠正看著家樂給九叔倒茶,沒回頭。
“你看什麼呢?”
“沒看什麼。”謝語棠終於轉過頭來,對上秋生的眼睛。那雙眼睛亮晶晶的,但裡面有一種像是被人搶了糖吃的彆扭。
“你吃飯就吃飯,老看人家幹嘛?”秋生的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帶著一種酸溜溜的尾調,像醃了太久的酸菜。
謝語棠愣了一下,然後嘴角慢慢彎起來。“我看家樂怎麼了?他長得好看。”
秋生的臉一下子垮了。“他好看?他哪裡好看了?圓臉,塌鼻子,笑起來像個傻子……”
“家樂!”謝語棠喊了一聲。
家樂從廚房裡跑出來,手上還粘著水:“師姐,啥事?”
“你過來。”
家樂乖乖走過來,站在石桌旁邊,兩隻手不知道放哪兒,在衣服上擦了又擦。
謝語棠上下打量了他一遍,然後轉頭看秋生,笑眯眯的。“你看,他多乖。不像某些人,整天嘴欠。”
秋生的臉從垮變成了黑。他把碗端起來,扒了一大口飯,嚼得腮幫子鼓鼓的,含混不清地說:“我嘴欠?我那是關心你!”
“我可看不出來你關心我。”
”……還我!了多的來出不看你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