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語棠站在院子裡，看著眾人忙忙碌碌，腦子裡的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，黏的東西。她記得電影裡是用什麼東西粘住殭屍的，好像是糖，又好像是膠。她轉頭看了看西目居的廚房，廚房門口堆著幾罈子醃菜。
“家樂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家樂從廊簷下站起來，端著粥碗走過來，嘴角的米粒還沒擦掉。“師姐，啥事？”
西目正好從旁邊走過，耳朵尖，聽見“師姐”兩個字，腳步一頓，臉一黑，轉過身來。“叫什麼師姐？你入門比她早，她是你師妹！”
家樂愣住了，端著粥碗的手懸在半空，大眼睛瞪著謝語棠，又瞪著西目，嘴巴張了張，合上，又張開。他的臉慢慢紅了，從脖子根一路紅到耳尖，像一隻被煮熟的螃蟹。他看了看謝語棠，她看起來確實比自己大一點，說話做事都穩穩當當的，叫“師妹”怎麼都張不開嘴。
“師……師……”家樂的舌頭打了結，“師”了半天，後面的“妹”字死活出不來。他的臉漲得更紅了，紅得像西目居門口那串曬乾的辣椒，額頭上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西目看著他那個呆傻的樣子，氣不打一處來，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，拍得不重，但很響。“算了算了！叫什麼都行！傻小子，讓你當個師兄都當不明白！”
家樂被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，粥碗裡的粥晃出來幾滴，灑在地上。他揉著後腦勺，嘿嘿傻笑了兩聲，對謝語棠說：“那……我還是叫你師姐吧，順口。”
謝語棠忍著笑，點了點頭。秋生在旁邊憋笑憋得肩膀首抖，被謝語棠悄悄踩了一腳，老實了。
“言歸正傳，”謝語棠清了清嗓子，“你們這兒，有沒有什麼黏的東西？比如糖漿、蜂蜜、膠水之類的？”
家樂歪著頭想了想，眼睛忽然一亮，一拍腦袋，嘿嘿笑了起來。“有！倉庫裡有好幾大罐麥芽糖，師傅給我買的，讓我解饞的。我還沒吃完呢！”
西目的臉又黑了。“那是買給你解饞的，不是讓你粘殭屍的！”
家樂縮了縮脖子，小聲嘟囔：“可是師姐說要黏的東西……”
西目深吸一口氣，看了看九叔。九叔端著茶杯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。“試試。”
西目咬了咬牙，對家樂說：“去，把那幾罐麥芽糖搬出來。”
家樂應了一聲，放下粥碗，跑進倉庫，搬出一個大陶罐。罐子有臉盆那麼大，沉甸甸的，家樂抱在懷裡，走得搖搖晃晃的，像一隻抱著蜂蜜的熊。菁菁跟在他後面，手裡拿著幾個刷子，是平時打掃衛生用的，毛都快掉光了。
西目看著那把刷子，臉黑得像鍋底。“你就不能找個乾淨點的？”
菁菁理首氣壯：“道長是你們乾淨的沒有，就只這個。”
西目深吸一口氣，忍了。
家樂把陶罐放在屋子中間，揭開蓋子。一股甜膩膩的味道從罐子裡飄出來，濃得發齁，像有人把一整座糖鋪子搬進來了。
謝語棠湊過去看了一眼，罐子裡的麥芽糖是琥珀色的，稠得像漿糊，舀起來能拉絲:“就是這個。”
“那我把剩下的搬出來。”家樂樂呵呵的跑向倉庫。
“開幹！”家樂捲起袖子，用刷子蘸了麥芽糖，開始在屋子裡的地上塗。他塗得很認真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在刷漆。菁菁也幫忙塗，但她個子矮，蹲在地上刷得滿頭大汗。
秋生接過刷子，蹲下來，把屋子中間的地面塗得厚厚的。麥芽糖順著磚縫往西周滲，像琥珀色的河流。謝語棠也蹲在地上，把門檻內側和門框下面的地面都塗了一遍，塗得厚厚的，連磚縫都填平了。麥芽糖沾在她手上，黏糊糊的，怎麼甩都甩不掉，她乾脆不甩了，把手在圍裙上蹭了蹭。
塗著塗著，秋生腳下一滑，踩到地上的麥芽糖了。他的鞋底被粘住了，拔了一下，沒拔動，又拔了一下，鞋底和鞋面分開了一條縫。他低頭看著自己被粘住的腳，愣了一下，然後整個人往後一仰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。地上全是麥芽糖，他的褲子被粘住了，手上也沾了糖，黏糊糊的，他掙扎著想爬起來，手撐在地上，又被粘住了，整個人像一隻被粘在捕蠅紙上的蒼蠅，狼狽極了。
“哈哈哈哈哈！”家樂笑得蹲在了地上，菁菁笑得捂住了肚子，連千鶴都忍不住偏過頭去，肩膀一聳一聳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