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語棠看著秋生那副狼狽樣,又好氣又好笑,伸手去拉他。她蹲下來,抓住他的手腕,用力一拽她自己的鞋也被粘住了,腳沒動,身子往前傾,差點趴在秋生身上。秋生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肩膀,兩人對視了一眼,都笑了。
九叔站在門口,看著這一幕。西目站在他旁邊,翻了個白眼:“師兄,你這倆徒弟,一個比一個不靠譜。”
九叔看了他一眼:“你家樂靠譜?”
西目看了看家家樂,家樂正蹲在地上,用手指頭蘸罐子裡的麥芽糖往嘴裡送,吃得滿臉都是。西目深吸一口氣,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。
屋子裡的地面塗完了,厚厚一層麥芽糖,亮晶晶的,像一面琥珀色的鏡子。從門檻到床前,從床前到牆角,每一寸地面都被糖漿覆蓋了,踩上去就是黏糊糊的一層。所有的麥芽糖都老老實實地躺在地上,等著那個不長眼的殭屍一腳踩上來。
小王爺被烏侍郎扶著,站在門口往裡看了一眼,鼻子翕動了兩下,小聲說:“好甜。”烏侍郎趕緊捂住他的鼻子:“王爺,不能聞,有毒!”
“那是麥芽糖,沒毒。”一休大師笑眯眯地走過來,拍了拍小王爺的肩膀,“小施主,今晚你就坐在這屋裡的床上,別下地。貧僧的結界會罩住整間屋子,殭屍進不來。”
小王爺看了看地上那層亮晶晶的麥芽糖,又看了看一休大師那張笑眯眯的臉,嘴唇哆嗦了一下,想哭,但忍住了。他抓著烏侍郎的袖子,聲音悶悶的:“你陪我。”
烏侍郎連連點頭:“陪陪陪,王爺去哪我去哪。”
太陽越升越高,院子裡的影子越來越短。家樂把麥芽糖罐子搬回倉庫,菁菁去廚房準備午飯,東南西北繼續佈陣,一休大師在屋子裡畫結界。九叔坐在石凳上喝茶,西目蹲在牆角擦桃木劍,千鶴在檢查東南西北的陣法。
謝語棠和秋生坐在榕樹下,兩個人的鞋上都沾了麥芽糖,黏糊糊的,走一步粘一步。秋生把鞋脫了,用小刀刮鞋底的糖,颳了半天,刮下來一團琥珀色的糖塊。
謝語棠看著他,嘆了口氣,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。“擦擦,臉上全是糖。”
秋生接過手帕,擦了擦臉,手帕上沾了一層亮晶晶的糖漬。他看了看手帕,又看了看謝語棠,嘿嘿笑了一下,把手帕疊好,塞進自己袖子裡。
“那是我的手帕。”
“我知道。我幫你洗。”
“你……”
“別說了,再說糖要乾了。”秋生站起來,把刮乾淨的鞋穿上,跺了跺腳。“把鞋脫了,我給你刮。”
刮完了鞋底,兩人準備去幫幫菁菁準備飯菜。
謝語棠站起來,跟在他後面,鞋底還是有點粘,走一步撕一聲,像有人在身後撕布。兩個人一前一後,走得很慢,鞋底撕拉撕拉的響,像在跟地面說悄悄話。
榕樹的葉子被風吹下來,落在謝語棠的頭髮上,秋生回頭看了一眼,伸手幫她摘掉。葉子是金黃色的,像一把小扇子,他看了看,隨手夾在耳朵上。
“像個傻子。”謝語棠說。
“傻子就傻子。”秋生笑了笑,轉身繼續走。
院子裡,九叔端著茶杯,意味深長的看著兩個人的背影。西目擦完了劍,站起來,順著九叔的目光看過去,嘖嘖了兩聲。
“師兄,你那倆徒弟,是不是有情況?”
九叔看了他一眼,沒說話,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。
西目嘿嘿笑了兩聲,繼續瞻仰他的桃木劍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