柴堆變成了一堆灰白色的灰燼,中間還夾著幾塊沒燒透的黑骨頭,冒著細煙,像一根根快要熄滅的香。阿東端了一盆水澆上去,嗤的一聲,白氣升起來,把院子罩在一層薄霧裡。灰燼被水衝散了,黑骨頭沉在水窪底下,安靜了。
西目蹲在灰燼旁邊,拿一根棍子撥了撥,確認骨頭都碎了,才站起來,拍了拍手。“行了,燒透了,想詐屍也詐不成了。”
小王爺的傷己經被處理過了,糯米敷在傷口上,拔出了一層黑色的血,血痂硬邦邦的,像一層殼。小王爺趴在床上,胳膊上纏著厚厚的繃帶,繃帶外面貼著一張符紙,符紙是九叔貼的,說是能防止屍毒擴散。他的臉埋在枕頭裡,只露出半隻耳朵,耳朵尖紅紅的,不知道是疼的還是嚇的。
烏侍郎蹲在床邊,手裡端著一碗藥,藥是黑的,冒著熱氣,散發著一股苦味。他用勺子舀了一勺,吹了吹,湊到小王爺嘴邊。
“王爺,喝藥了。”
小王爺把臉埋得更深了,悶聲悶氣地說:“不喝。”
“不喝不行啊,傷口會發炎的。”
“本王爺說不喝就不喝。”
烏侍郎舉著勺子,進退兩難。他回頭看了一眼九叔,眼神里帶著求助。
九叔站在門口,面無表情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“不喝也行。屍毒攻心,到時候變成殭屍,誰都認不出來。”
小王爺的耳朵動了動。枕頭裡沉默了幾秒,然後一隻手從被子裡伸出來,把烏侍郎手裡的碗奪過去,咕嘟咕嘟灌了下去。喝完了,碗扔回烏侍郎手裡,手縮回被子裡,整個人像一隻受了驚的烏龜,縮得嚴嚴實實。
九叔走進屋裡,站在床邊,低頭看著那團縮成一團的被子。他伸手掀開被子一角,露出小王爺蒼白的臉。小王爺閉著眼睛,睫毛在顫,嘴唇抿得緊緊的。
“睜開眼。”九叔說。
小王爺的眼皮動了一下,慢慢睜開,露出一雙溼漉漉的眼睛。那眼睛裡沒有之前的囂張和任性了,只有一種小孩子做錯事之後等待捱罵的怯意。
“以後還任性嗎?”九叔問。
小王爺搖頭,搖得很用力,枕頭上都蹭出了褶子。
“還半夜不睡覺去掀棺材蓋嗎?”
搖頭,更快了。
九叔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,把被子重新蓋好,掖了掖被角。“好好養傷。三天換藥,七天拆繃帶。傷口沒好之前不許吃發物,不許跑跳,不許騎馬。”
小王爺點了點頭,點得很乖。九叔轉身走了。烏侍郎跟在後面,一路小跑追到院子裡。
“九叔!九叔!”烏侍郎喘著氣,臉上的肉一抖一抖的,“這次多虧了您,要不是您,小王爺他……”
九叔停下來,轉過身,看著烏侍郎。烏侍郎被他看得心裡發毛,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以後看好你家主子。”九叔的聲音不重,但每個字都像釘子,“如今世道這麼亂,再任性妄為下去,神仙都救不了。”
烏侍郎點頭如搗蒜:“是是是,一定看好,一定看好。九叔您放心,我用人頭擔保,絕對不會再這樣了。”
西目從旁邊走過來,手裡還拿著那根撥灰的棍子,在烏侍郎腳邊戳了戳。“你人頭擔保?你的人頭值幾個錢?”
烏侍郎被戳得往旁邊跳了一步,臉上的表情又委屈又不敢怒。“西目道長說笑了……”
“我沒說笑。”西目把棍子往地上一頓,“這次要不是我師兄來得及時,你家主子早就變成殭屍的晚飯了。還王爺呢,連個牌位都剩不下。”
烏侍郎的臉白了,嘴唇哆嗦了兩下,沒敢接話。他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,擦了擦額頭的汗,手帕溼透了,能擰出水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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