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叔沒回頭,但抬起手擺了擺。
謝語棠背上包袱,秋生把銅錢劍插回腰後,兩個人跟在九叔後面,沿著竹林間的小路往外走。菁菁站在一休大師旁邊,朝他們揮手,揮得很用力,像怕他們看不見。家樂站在院門口,也揮手,揮著揮著被西目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。
“進去收拾院子!!”
家樂縮著脖子跑進去了。
竹林裡的路不好走。石子被露水打溼了,踩上去滑溜溜的,每一步都要小心。謝語棠的鞋底薄,能感覺到石子的稜角硌著腳底板,走了一會兒,腳就疼了。她沒有說,只是把腳步放慢了一點,再慢一點。
秋生走在她前面,走了幾步發現她沒跟上來,停下來回頭看她。她正低著頭,小心翼翼地踩著一塊平整一點的石頭,像一隻在溪水裡過河的貓。
“腳疼?”秋生問。
“不疼。”
“那你怎麼走那麼慢?”
“欣賞風景。”謝語棠朝兩邊比劃了一下,“你看這竹子,多綠。你看這葉子,多翠。你看這……”
“你鞋底是不是磨破了?”秋生打斷她,指著她的右腳。謝語棠低頭一看,鞋底確實磨了一道口子,不大,但能看見裡面的襪子,襪子是白色的,沾了泥,灰撲撲的。
九叔走在最前面,聽見後面的動靜,停下來,轉過身。他看了一眼謝語棠的鞋,又看了一眼秋生,沒說話,轉過身繼續走。但他的腳步慢下來了,慢到後面兩個人能跟上的程度。
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,謝語棠的腳越來越疼。那道口子越磨越大,襪子磨破了,石子首接硌在腳底的嫩肉上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一顆圖釘上。她咬著嘴唇,沒有吭聲,但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。
秋生又回頭看了一眼。這一次他什麼都沒問,走到她面前,彎下腰。
“上來。”
謝語棠愣了一下。“幹嘛?”
“揹你。”
“不用……”
“上來。”秋生的聲音不大,但語氣很篤定,帶著一種“別廢話”的乾脆。
謝語棠看著他彎下去的腰,想起他後背那道被道袍遮住的舊傷疤,那是大帥府留下的,替她擋殭屍的時候被抓的,三道平行的疤痕,像三根手指的印子,他好像總想擋在前邊保護她。她猶豫了一下,還是趴了上去。
秋生首起身,雙手托住她的腿彎,穩穩地往前走。他的步子不快不慢,和九叔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。九叔走在前面,沒有回頭,但他的腳步又慢了一點。
謝語棠趴在秋生背上,下巴擱在他的肩膀上。他的道袍有一股皂角味,混著竹子淡淡的清香,還有一種清新的、屬於他本人的氣息。她閉上眼睛,感覺自己像坐在一艘很小的船上,船在竹林裡慢慢地漂,漂過陽光和陰影,漂過落葉和石子。
“重不重?”她問。
“重。”秋生說。
謝語棠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巴掌。
“騙你的。”秋生笑了,笑聲悶在胸腔裡,震得她的下巴有點癢,“你輕得像一隻貓。”
“貓也有胖的。”
“那你就是瘦的那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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