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語棠轉過頭看著他。
秋笙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那雙手白淨修長,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,但很瘦,骨節分明,像是隻有骨頭和皮,沒有肉。他把手翻過來,看著掌心的紋路,聲音很輕。
“我怕你受傷,我怕你一個人。我怕你遇到危險的時候,我不在你身邊。”
謝語棠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她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但發現說什麼都不對。說“我不會受傷”?騙人的。說“我不是一個人”?也是騙人的。說“你不用擔心”?更是騙人的。她確實經常一個人,確實經常遇到危險,確實受過傷,以後還會受傷。這些都是真的,騙不了人。
她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秋笙面前,仰起頭看著他的臉。路燈的光落在他臉上,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,亮得能看見裡面映著的她自己的影子。
“秋笙。”她叫了一聲。
“嗯。”
“下次遇到壞人,你站在我後面就行。不用擋在前面。沒有誰規定一定要男子保護女子,我也可以保護你。”
秋笙的嘴唇動了一下,想說什麼,但又咽了回去。他看著她的臉,看了很久,想從上邊看出些什麼,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兩個人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。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,一高一矮,一寬一窄,在地上交疊在一起,像兩棵捱得很近的樹,枝葉纏在一起,分不清哪根是哪根。風吹過來,帶著河邊水草的腥味和遠處人家做飯的煙火氣。秋笙的咳嗽又犯了,咳了兩聲,用袖子捂住嘴。謝語棠從袖子裡掏出一塊手帕遞給他,他接過去,擦了擦嘴角,把手帕疊好,沒有還,塞進了自己的袖子裡。
“下次還你。”他說。
謝語棠看著他那副“我就不還了你能把我怎樣”的樣子,又好氣又好笑,怎麼突然感覺好像看到了秋生?這個人平時溫柔得像一汪水,偶爾也會露出一點小孩子的脾性,像水面下藏著一尾不安分的魚,偶爾冒個泡,讓你知道下面還有東西。
“不還也行。”謝語棠說,“反正我還有。”
秋笙笑了,笑得很開心,像一個偷到了糖的孩子。他把手伸進袖子裡,摸了摸那塊疊好的手帕,像是在確認它還在。他的手指碰到手帕的布料,柔軟的,帶著一股淡淡的皂角味。他把手帕攥在手心裡,攥得很緊,像攥著什麼珍貴的東西。
路燈一盞一盞地亮過去,兩個人的影子一段一段地拉長。鎮子東邊的巷口到了,秋笙停下來,轉身看著謝語棠。
“到了,你回去吧,天黑了路不好走。”
謝語棠看了看前面的路,又看了看秋笙。他的臉在路燈的光裡忽明忽暗,嘴角還掛著那個笑容,但眼底有一點不捨,藏得很深,深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。
“明天你還來嗎?”他問,聲音輕得像怕驚動什麼。
謝語棠想了想。“來,明天給你帶茅山的茶,我師傅說那個茶能治咳嗽。”
秋笙愣了一下,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,笑得嘴角咧到了耳朵根,笑得像個傻子。
“好,我等你。”
謝語棠轉身走了。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,回頭看了一眼。秋笙還站在巷口,路燈的光照在他身上,把他的長衫染成了暖黃色。他朝她揮了揮手,動作很輕,像在趕走一隻蚊子。她也朝他揮了揮手,然後轉回頭,加快了腳步。
風從背後吹過來,帶著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墨香。她把那個味道記在心裡,一路走,一路聞,走到茅山後山門的時候,味道散了。她推開門,走進去,門在身後關上。月光從松枝的縫隙裡漏下來,在地上畫出一塊一塊銀白色的光斑,像碎銀子。
風吹過來,帶著松針的味道和遠處鎮子上的人間煙火氣。她把手伸進袖子裡,摸了摸那塊不在了的手帕的位置,空的。她把手縮回來,攥了攥拳頭。
她站在月光裡,想著秋笙剛剛的樣子,原來前世他們兩個還有點女A男O的味道,帶著些在現代網路瀏覽的記憶,謝語棠不禁笑出聲來。
可笑聲還沒停,身後的陰影裡傳來動靜。
一記嗓音低沉又陰冷,帶著幾分沉鬱,冷得讓人有些脊背發涼,像是從潮溼地底漫上來的,裹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溼陰氣。
”。伯師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