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語棠發現秋笙的身體確實和看起來一起不太好。他走路走快了會喘，爬樓梯會歇兩次，換季的時候咳嗽，一咳就是好幾天。他拿不起重的東西，一摞書要分三次搬，搬完了還要扶著腰喘半天。他怕冷，秋天剛來就穿上了夾襖，手永遠是涼的，像剛從冰水裡撈出來的。
有一次，書鋪進了一批新書，一大箱，從省城運來的。送貨的夥計把箱子放在門口就走了，秋笙蹲在箱子前面，試著搬了一下，箱子紋絲不動。他又試了一下，臉憋得通紅，箱子只抬起來一寸，又落回去了。他扶著腰站起來，喘著氣，看著那個大箱子發愁。
謝語棠正好走進來，看見那個箱子，又看見秋笙那張寫滿了“怎麼辦”的臉，笑了。
“讓開，”她走過去，蹲下來，雙手托住箱子底部，一用力，把箱子抱了起來，轉身走進書鋪，放在櫃檯旁邊。動作一氣呵成，箱子落地的聲音很輕，像一隻貓跳下窗臺。
秋笙站在門口，看著她，嘴巴微微張著，半天沒合攏。
“雲棠姑娘，你……你好大的力氣。”
謝語棠拍了拍手上的灰。“這算什麼。茅山上比這重的東西多了去了。”她看著秋笙那張震驚的臉，忍不住逗他，“你以後搬不動的東西，叫我。”
秋笙的臉紅了，紅得很徹底，從脖子根一路紅到耳朵尖。他低下頭，小聲說了一句“好”，然後蹲下來，開啟箱子，一本一本地把書拿出來，碼在櫃檯上。他的動作比平時快，像是在掩飾什麼。
還有一次，兩個人從書鋪出來，去鎮子外面的河邊散步。走到半路，一條大黃狗從巷子裡竄出來，擋在路中間，齜著牙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。那狗很大，站起來能到人腰那麼高，眼睛是黃色的，盯著人看的時候讓人心裡發毛。
秋笙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，想擋在謝語棠前面，但謝語棠比他快。她一步跨到他前面，把他擋在身後，右手從腰間抽出桃木劍，劍尖對準那條狗。
“走開。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很冷，冷得像冬天的井水。
那條狗看了看桃木劍，又看了看謝語棠那張“我能打十個”的臉，尾巴夾起來，嗚咽了一聲，轉身跑了。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，西條腿倒騰得跟風火輪似的。
秋笙站在謝語棠身後，看著她的背影，看著她握著桃木劍的手，看著她紋絲不動的站姿，嘴角彎了一下。
“雲棠姑娘好厲害。”
謝語棠把桃木劍插回腰間，轉過身，看見秋笙站在她身後，臉上帶著笑，眼睛裡有一種很柔軟的光。那光不像茅山其他人看她的崇拜眼神，秋笙的光總是柔柔的、像月光不刺眼，但能照進人心底最軟的地方。謝語棠心想這放現代簡首堪比韓劇綜藝“好涼~”那樣柔弱不能自理得小白花，誰能拒絕。
“這不算什麼，”謝語棠說，“比這厲害的妖魔鬼怪我見多了。”
“你見過真的妖魔鬼怪？”秋笙的語氣帶著的不是害怕，而是好奇。
“見過，還打過。”
“打贏了嗎？”
“當然打贏了，沒打贏我就不能站在這兒了。”
秋笙聞言輕笑一聲，聲音清淺，笑意柔和，倒比窗外春光更顯溫雅。他往前走了一步，和她並肩站著，兩個人的肩膀幾乎碰到一起。他沒有靠得很近，只是並肩，但謝語棠感覺到他的體溫透過那層薄薄的空氣傳過來。
又有一次，兩個人從河邊回來，天己經快黑了。鎮子外面的路上人很少，路燈隔得很遠，光線昏暗。走到一條巷子口的時候，三個小混混從裡面走出來，叼著煙，歪戴著帽子，走路的時候搖搖晃晃的，一看就不是什麼好人。
他們看見謝語棠，眼睛亮了。其中一個留著八字鬍的，把菸頭彈到地上，用腳碾了碾，往前走了兩步，擋在路中間。
“喲，這小娘子長得真俊。這麼晚了還出門啊？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？”
另外兩個在後面笑，笑得很難聽，像鴨子叫。
秋笙的身體在微微發抖，但站得很首，像一棵被風吹彎了但沒折斷的竹子，眼神悄悄示意著謝雨棠，讓她找準時機先跑。
“幾位，請讓開。”他的聲音不大，但很穩。
八字鬍看了他一眼，嗤笑一聲。“一個白面書生，也敢英雄救美？滾一邊去。”他伸手去推秋笙的肩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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