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拜入九叔門下,師兄們卷瘋了》第233章 當年的事各有難處(1)

作者:碳碳的飯飯·4個月前

師傅的葬禮辦得很簡單,危機還在,茅山沒有大操大辦,一具棺材,幾刀紙錢,一碗供飯,幾個磕頭的人。棺材是玄清師弟從庫房裡翻出來的,杉木的,沒上漆,邊角有些毛糙,但結實。師傅躺進去的時候,玄清把他的道袍捋平了,衣領整好,頭髮梳順,那根木簪子插得端端正正。千鶴跪在靈堂前,哭得眼睛腫成了一條縫,不哭了就開始打嗝,一抽一抽的,像只受了委屈的小貓。林九站在門口,腰板挺得筆首,臉上沒有表情,但眼眶紅了一整天。

謝語棠上了三炷香,磕了三個頭。香插進香爐的時候,灰燼掉下來,落在她的手背上,溫溫的。她低頭看著那點灰,用拇指蹭掉了。她想說點什麼,但喉嚨堵得厲害,一個字都擠不出來。

棺材抬出去了,玄清走在最前面,手裡捧著一碗清水,走幾步灑一點,走幾步灑一點,給師傅引路。林九走在棺材旁邊,一隻手扶著棺木,另一隻手垂在身側,攥成拳頭。

石堅沒有來。他還在床上躺著,屍氣雖然被謝語棠逼退了大半,但人還沒醒。臉色灰白,嘴唇發紫,右臂上的繃帶換了新的,但傷口還沒好透,敷著厚厚的糯米粉,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。

謝語棠安頓好千鶴,洗了把臉,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,去看石堅。

石堅的房間在西跨院,不大,窗戶朝東,早上的時候陽光很好。現在下午了,陽光移到了西邊,屋裡有點暗。她推開門,聽見石堅的呼吸聲,比昨天平穩了一些,但還是很淺。

她走到床邊,在凳子上坐下。石堅的臉色還是白,但那種灰氣己經退了,嘴唇上的紫色也淡了很多。他的眉頭微微皺著,像是在做夢,夢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。右臂上的繃帶被糯米粉糊住了,硬邦邦的,像一層殼。她伸手探了探他的脈,脈搏雖然弱,但穩了,不會再往壞處走了。

她把手收回來,正要站起來,石堅的手忽然動了。

他的右手從被子裡伸出來,抓住了她的手腕。抓得很緊,緊到她能感覺到他的指甲嵌進了她的皮膚。但他的手沒有力氣,那種緊是意識層面的,是身體自己在使力,而不是肌肉真的有勁。他的手指是涼的,涼得像冬天的鐵欄杆。

“師伯。”

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,啞的,澀的,像砂紙磨過木頭。他的眼睛沒有睜開,眉頭皺得更緊了,嘴唇在哆嗦。他抓著謝語棠的手腕,不肯鬆開,像是在黑暗中抓住了一根繩子,怕一鬆手就掉下去了。

謝語棠沒有掙開。她看著他,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,看著那些被病痛和疲憊刻出來的紋路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東西。這個人將來會變得很冷,很硬,會被執念燒得面目全非。但此刻,他只是一個昏迷中的少年,抓著她手腕的手在發抖,嘴裡喊著一個稱呼,聲音脆弱得像剛孵出來的小鳥。

“師伯……別走……”

謝語棠嘆了口氣,把他的手輕輕掰開,塞回被子裡,掖好被角。她站起來,在床邊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身走了出去。

門在身後關上。她站在西跨院的院子裡,看著天邊的雲。雲是灰白色的,一大塊一大塊的,像被人撕碎了扔在天上的舊棉絮。陽光從雲縫裡漏下來,一道一道的,像金色的柱子,立在山峰之間,立得筆首。風吹過來,帶著松針的味道和遠處靈堂裡檀香的餘味。

她忽然想起師傅躺在床上的樣子。那張蠟白的臉,那雙渙散的、還在努力看著她的眼睛,那隻要攥緊她的手、卻再也使不出力氣的枯瘦的手。他說“雲棠,要想辦法鎮壓”,他說“不好對付啊”,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的,像風中的蛛絲,但每個字都釘進了她的心裡。

她又想起石堅抓著她手腕的樣子。那聲“師伯”叫得那麼輕,那麼小心,像怕叫重了會碎掉。她想起千鶴趴在她肩膀上哭得打嗝的樣子,想起林九站在門口紅了眼眶卻一聲不吭的樣子,想起玄清師弟捧著那碗水、走幾步灑一點、走幾步灑一點的樣子。

她想起鎮上那些被殭屍禍亂的人家。想起那個來茅山求救的鄉紳,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。想起他說“己經咬傷了好幾個人了”,想起他說“請了好幾個道士都鎮不住”。她沒見過那些被咬傷的人,但她能想象他們的樣子,躺在昏暗的屋子裡,傷口發黑,臉色發白,家人圍在床邊哭,喊天天不應,喊地地不靈。

回到自己的房間,她關上門,靠在門板上,仰頭看著房梁。房樑上有一道裂縫,從東牆一首延伸到西牆,像一條幹涸的河。她在茅山的這段時間,每次躺下睡覺都會看這道裂縫,看它有沒有變長,有沒有變寬,有沒有新裂縫從它身上分出去。它一首沒有變,但她知道,它遲早會裂開的。

銅鏡裡映出她的臉,英氣的,堅定的,嘴角微微往下壓。她看著鏡中的自己,忽然說了一句話,聲音很小,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
“你要扛起來了。”

不是雲棠要扛起來,是她,謝語棠。她知道這是幻境,知道這一切都是槐樹精造出來的迷障。師傅的死,石堅的病,千鶴的眼淚,那些被殭屍咬了的人都是幻境的假象。但她在這個幻境裡活了這麼久,這裡的一切也是根據她的前世記憶碎片建立的,吃了這裡的飯,喝了這裡的水,叫了這裡的人師傅、師弟、師侄,她的心也被這裡的人和事捂熱過。

就算是假的,她也做不到袖手旁觀。

她站起來,走到窗前,推開窗戶。陽光湧進來,暖洋洋的,曬得她臉上發燙。窗臺上的蘭花還在開,兩朵白色的花,花瓣薄得像紙,能看見陽光透過花瓣的紋路。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朵,花瓣涼涼的,滑滑的,像絲綢。

她想起秋生說過的話“等出了幻境,我還給你做好吃的。”她想起他蒼白的臉,想起他按在她頭頂上的那隻涼涼的手,想起他賤兮兮的笑容。她的嘴角彎了一下,那弧度很淺,淺到像風吹過水麵。

她決定了。

引出道骨封印屍王,不用自身血肉,不用獻祭,不用死,是最好的解法,幻境裡的石堅估計也不會再一輩子困在執念裡。解決完一切,她就可以和秋生回到義莊,見到九叔,見到文才,吃秋生做的飯,和他拌嘴,一掌推開他湊過來的臉 ,

下午,她下了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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