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叔把桃木劍插回土裡，擺手示意阿強。阿強左手抓起那隻小陶罐，拔開蓋子，把雞血潑了出去。雞血潑向她身周那片空地落在地上，濺起一朵朵暗紅色的花。王婆的隱身術被破了。她的身體重新顯現在眾人面前，黑袍子上濺了幾滴雞血，血珠順著布料往下淌，滴在地上。
王婆低頭看著自己袍子上的雞血，看著地上那些正在慢慢滲進土裡的暗紅色液體，表情有些氣急敗壞。她的目光從九叔移到秋生身上，她看著秋生手腕上纏著的滲血的布條。
秋生察覺到不善的目光，他把銅錢劍從腰後拔出來，握在手裡，挪動了一步站在了九叔旁邊。
王婆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，掃了一圈西周。左邊，茅山明手裡繃著墨斗線帶著大寶小寶堵在巷口。右邊，阿強站在田埂上，手裡還舉著半罐雞血。前面，九叔、秋生、謝語棠、文才一字排開。
秋生抓住了這個機會。
他從側面衝上去，銅錢劍握在手裡，劍身上的銅錢一枚一枚地亮著金光。他的腳步很快，他衝到王婆面前，銅錢劍刺向她的胸口被謝語棠的雷光擊穿的位置。
阿強也從後面衝上來，他把罐子舉過頭頂，用力一甩，剩下的雞血全部朝王婆潑過去。
銅錢劍刺進了王婆的胸口。
劍尖沒入她的皮肉，進去一寸。金光從劍身上湧出來，像水從破了的口袋裡往外流，流進王婆的身體裡。王婆的身體猛地一僵，嘴張著，發不出聲音。她的眼睛瞪得很大，血紅色的豎瞳裡映出秋生的臉。
雞血潑在她身上，暗紅色的雞血順著她的黑袍子往下淌，雞血碰到她的皮膚，嗤嗤冒煙，像燒紅的鐵扔進了水裡。
王婆的身體往後退，她退了兩步，退到了井邊。那是一口枯井，井口不大，長滿了青苔。她低頭看了看井口，又抬頭看了看九叔他們。
“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！”
她縱身跳了下去。
井裡傳來一聲悶響，像一塊石頭掉進了深水裡，咕咚一聲。然後是水花落回去的聲音。
九叔走到井邊，低頭往下看。井很深的，下面黑漆漆的看不清，只有一股潮溼的、腐爛的味道從井底翻上來，帶著血腥氣，混著雞血的腥味，混著王婆身上那股邪術的臭味。他蹲下來，把手伸進井口，感受了一下風。風是涼的，從井底往上吹。
“應該是死了。”九叔的聲音不大，但每個字都很清楚，“但她死前怨氣太大，在井裡不會散，變成厲鬼遲早會從這口井裡爬出來。”
打鬥聲引來了村民。
村長拄著柺杖走在最前面，身後跟著十幾個男人，有的拿著鋤頭，有的拿著扁擔，有的拿著燒火棍。他們站在巷口，看著地上那些黑色的蝙蝠屍體化作的粉末，青石板上還有被雞血染紅的印子，九叔師徒幾個人圍著井口站成一圈。
“九叔，那個馬賊女巫呢？”村長問。
“跳井了。”九叔說。
村長走到井邊，往下看了一眼，縮回頭，退了兩步。“那……那怎麼辦？”
九叔看著井口，思考了好一會兒。
“我要下去看看。”他的聲音很堅定，“她死在井裡，怨氣會聚在井底。如果不處理，這口井以後就是一口兇井，誰靠近都會倒黴。”
阿強從人群后面擠出來，他的臉上還濺著雞血，衣領和褲腿上也是，像剛從殺豬場出來的。他用袖子擦了擦臉，擦得滿臉都是血，更嚇人了。他走到九叔面前，雙腳併攏，站得筆首，像一根釘在地上的木樁。
“九叔，我下去！”
九叔看著他，他的下巴抬著，胸膛挺著，兩隻手貼在褲縫上，指頭併攏。
“我想拜您為師，我知道我不夠格，年紀大了，根骨也差，但我肯學。我什麼苦都能吃。”他的聲音在抖，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。“這次讓我下去。如果我活著上來，您就收我。如果我上不來，那是我命不好，不怨別人。”
村長張了張嘴，想說什麼，看了九叔一眼，還是把嘴閉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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