裂縫裡炸開了一道光。金紅色的，像燒紅的鐵，像天邊快要落山的日頭。那道光從她的掌心湧出來，順著他們交握的手蔓延到他的手臂，從手臂蔓延到裂縫的每一道縫隙。
裂縫炸開了。
從裡面撐開的，光像洪水一樣從裂縫裡湧出來，把整個洞口照得像白晝。謝語棠從光裡跌了出來，摔在地上，膝蓋磕在碎石上，手撐著地面。她的頭髮散了，道袍上全是灰，嘴唇上那道痂又被她咬破了，血珠子從傷口滲出來，在她蒼白的嘴唇上格外刺眼，她大口大口地喘這氣。
秋生跪在她面前，一隻手還握著她的手，另一隻手按在她肩膀上。他的手也在抖，他的臉很白，嘴唇上沒有血色。
“沒事了。”他的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的，又細又啞，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線。“我在這兒。”
謝語棠抬起頭，看著他的臉。他的臉上有一道灰印子，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。頭髮亂了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，被汗打溼了，貼在皮膚上。她的嘴角動了一下，想說什麼，又咽回去了。她把他的手翻過來，看著他的掌心，裂的口子血己經幹了，暗紅色的，像一條趴在皮膚上的蚯蚓。
“疼不疼？”她的聲音很小，啞的。
“不疼。”
“騙人。”
“真的不疼。”秋生把手從她手裡抽出來，把道袍的袖子扯下來一截，纏在虎口上，用牙咬住一端，拉緊繫了一個死結。
她從地上爬起來，腿還在發軟，膝蓋上的傷疼得她皺了皺眉。秋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，謝語棠靠著他站了一會兒，穩住身形。兩個人並肩站著，面對著洞口那團黑氣，面對著黑氣後面那雙血紅色的豎瞳。她的手還握著他的手，十指扣得很緊。
“你剛才在幻境裡看見了什麼？”秋生問，聲音壓得很低，低到只有她能聽見。
“前世。”
“我們不會那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謝語棠深吸了一口氣。
金紅色的雷光又從她掌心亮起來了，那道光從她的掌心蔓延到秋生的手上，從秋生的手上蔓延到兩個人交握的十指之間，把兩隻手照得像一對被焊在一起的鐵器。
屍王的瞳孔縮成了一條細線。它的身體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我不是你期待的對手。”她的聲音不大，但鏗鏘有力。“也不是誰的替身。”
雷光從她身上炸開的，像一朵花在瞬間綻放，花瓣是金紅色的，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雷光。雷光打在黑氣上，黑氣像被火燒過的紙，邊緣捲曲著，一點一點地往後退。幻境的碎片從黑氣裡掉出來，那些碎片在雷光中掙扎了一下，像被陽光照到的雪花，化了。
屍王退了一步，它的身體晃了晃，黑氣從身上散了一些，像一個人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，沒站穩。
謝語棠鬆開秋生的手，往前走了一步。秋生沒有跟上來。他知道她不需要他跟上來。他站在原地，手裡還殘留著她掌心的溫度，看著她的背影。
她的道袍被風吹的飄揚，頭髮散著垂在腰際，也在風中輕輕飄著。她的背挺得很首，像一棵在懸崖邊上站了很久的松樹。
“我是我自己。”
七道金紅色的雷光從她掌心射出去，雷光同時射向屍王，像七根燒紅的鐵釘，釘在它身上。屍王的身體被釘住了，黑氣在雷光中翻滾著，像被攪動了的泥水，渾濁的，掙扎的，但動不了。
秋生在她身後笑了一下。
“還是我的小師妹厲害。”他低聲說，聲音小到只有自己能聽見。
雷光滅了，洞口顯現的屍王的身體碎成了一地的黑灰，被風吹散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