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了掃把去掃雪,掃出一條從院門到堂屋、從堂屋到廚房、從廚房到西廂房的路。
掃完了,站在院子中間仰頭看天。雪落在他臉上涼絲絲的。他伸出手,雪花在他掌心裡很快就化了,只剩一滴涼水。
九叔從堂屋裡走出來,站在廊簷下也仰頭看天,就那麼站著,看著雪從天上往下落。
文才把餃子下鍋了,姑媽又送來的,凍得硬邦邦的,在鍋裡煮了一會兒就浮起來了,白白胖胖的擠在一起。
秋生還睡著,文才把餃子放在床頭櫃上,在床邊蹲下來。
“師兄,過年了。”他的聲音很低,低到像在跟自己說話。“今年沒人跟你搶餃子了。去年你搶了我半碗,我氣得不行,你還笑。”
沒有人回答,他停了一會兒,又說了一句。“小師妹不在,你也躺著,這年過得……真冷清。”
他的喉嚨哽了一下,沒有再說下去,站起來走出了西廂房。
堂屋裡九叔一個人坐在桌邊,碗裡的餃子沒有動。他用筷子夾起一個,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了。
餃子是什麼味道,他沒有嚐出來。
夜裡文才睡不著,他披了件衣服,走到院子裡。雪停了,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,照在雪地上,整個院子亮得像白天。老槐樹的枝條上掛滿了雪,風一吹,雪簌簌往下掉。
他走到老槐樹下,仰頭看月亮。月亮很圓很亮。
他想起中秋的時候,謝語棠還在。她在廚房裡做了月餅,他蹲在旁邊等著,她說“二師兄你出去等,別在這兒礙事”。他嘿嘿笑著說“我幫你燒火”。她瞪了他一眼,沒有趕
文才的鼻子酸了,他把雙手插進袖子裡,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雪。
“也不知道小師妹是不是回去了。那邊過年了沒有。會不會忘記我們。吃沒吃上餃子呢……”
他的聲音很小,嘟嘟囔囔的。
大年初一,文才起得很早。他先去西廂房看秋生,秋生還是那樣。他把秋生被子重新掖了一遍,把枕頭拍松。
他站在床邊,看了秋生好一會兒,轉身走出西廂房。
九叔己經起來了,站在院子裡。他換了一件乾淨的道袍,頭髮梳得整整齊齊。
他看著文才,文才看著他。
“過年好。”九叔說。
文才愣了一下:“師傅過年好。”
九叔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紙包,遞給他。文才接過去,捏了捏,裡面是幾塊糖和幾個銀元。
他把紅紙包揣進懷裡,咧嘴笑了一下。
九叔轉過身,看著院子裡的老槐樹。
樹枝上的雪己經開始化了,水滴從枝頭落下來,滴在地上,一滴一滴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