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年關的天特別冷。
文才早上起來,水缸裡的水都結了一層薄冰,要用勺子敲碎了才能舀出來。他蹲在灶臺前生火,柴受了潮,半天點不著,煙從灶膛裡倒灌出來,嗆得他首流眼淚。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繼續吹火,火苗終於竄起來了,舔著鍋底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。
今天是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
姑媽挎著一個竹籃來了,籃子裡裝著凍豆腐、粉條、白菜,還有一大塊豬肉。她用頭巾包著腦袋,臉上被風吹得通紅。
她走進院子的時候,文才正在掃雪,掃把在地上劃拉出刷刷刷的聲響。他看見姑媽,愣了一下,把掃把靠在牆上,跑過去接過竹籃。
“姑媽,這麼冷的天您怎麼來了?”
“不來看看,我不放心。”姑媽跺了跺腳上的雪走進堂屋。九叔聞聲站起來,給她倒了一杯熱茶。
她接過茶杯,沒有喝,捧著暖手。
“秋生怎麼樣了?”
九叔沒出聲,文才低下頭。
“我去看看他。”姑媽把茶杯放在桌上,站起來,走進西廂房。
她站在床邊,看著秋生蒼白的臉和他瘦下去的下頜線。她的手抬起來想摸摸他的臉,但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去。
“這孩子瘦了。”姑媽的聲音悶悶的。
文才站在門口,想說什麼,但都覺得不合時宜,嘴張開又合上了。
姑媽轉過身,用袖子擦了擦眼睛,深吸一口氣:“我去給你們包餃子。今天小年,怎麼也得吃頓餃子。”
她在廚房裡忙了一上午。和麵,剁餡,擀皮,包餃子。文才幫她燒火,灶膛裡的火映在她臉上,兩個人都沒說話。廚房裡只有菜刀碰案板的聲音、擀麵杖滾動的聲響、水燒開的咕嘟聲。
餃子煮好了,姑媽盛了三碗,一碗端到堂屋給九叔,一碗放在桌上給文才,一碗端到西廂房。
她把那碗餃子放在秋生床頭櫃上,“秋生,過年了。”
姑媽的聲音很輕:“這是你小時候最愛吃的白菜豬肉餡。姑媽包了好多,你醒了姑媽再給你煮。”
沒有人回答。
姑媽站了一會兒,嘆了口氣轉身走出西廂房,她沒有再哭只是拿袖子沾了沾眼角。
傍晚姑媽準備回去了,文才送她到院門口,她走了幾步停下來回過頭。
“文才,你和你師傅也注意身體。秋生這邊,要麻煩你多費心了。”
“姑媽您放心。”文才點了點頭。
姑媽轉回頭走了,她的背影在巷子裡越來越小,被暮色吞沒了。
除夕那天,雪下得很大。
文才早上起來的時候,院子裡己經積了厚厚一層雪。老槐樹的枝條被雪壓彎了,垂著頭,像一個駝背的老人。








